除夕当天的太阳升起来时,我看着那个静止不动的对话框,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近乎自毁的绝望。
林树沛,你真可怜。
你在阴影里算计了全世界,却连这个傻逼的一句回复都算计不来。
我把手机扔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如果他今天一整天都不找我,我是不是该彻底死心了?
除夕当天的厦门,被一阵阵断断续续的鞭炮声和硝烟味包裹着。
但我却觉得自己活在一个真空的玻璃瓶里。
那一整天,郑晓雄都没有给我发一条信息。
早晨醒来,我第一时间按亮iPhone4,屏幕干净得让人心慌。中午吃午餐,我把它放在手边,哪怕有一条垃圾短信的震动,都能让我的心跳瞬间过载。可除了10086的节日祝福,什么都没有。
4
下午,那种名为“卑微”的情绪开始发酵。
我看着QQ对话框里最后那声“安”,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点点写写。
“新年快乐。“——不行,太正式了,像群发。
“在忙什么?怎么不理人。“——不行,太像怨妇了,会吓跑他。
“晚上有烟花看吗?“——不行,显得我好像很期待和他一起看。
我反反复复地输入,又反反复复地删掉。
那个淡蓝色的对话框上方,始终没有出现过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对方正在输入……”。
我开始怀疑。
怀疑他是不是其实没那么把我当兄弟。
怀疑他是不是正跟夏野、阿豪他们在某个秘密群组里聊得火热,唯独把我这个“好学生”给落下了。
4
毕竟,我这种人,除了能帮他提分,似乎真的挺无趣的。
年夜饭桌上,爸妈在那儿谈论着亲戚家的琐事,电视里春晚的开场曲热闹得有些刺耳。我机械地往嘴里塞着佛跳墙和糖醋排骨,眼神却始终死死地盯着口袋里那一块微微发热的金属。
“树沛,怎么不吃饭,老看手机干嘛?”我妈皱眉问了一句。
“没,等同学的祝福。”我敷衍了一句,手心里全是冷汗。
吃完饭,我躲回了房间。
窗外,零星的烟花已经开始在夜空中炸开,五彩斑斓的光影映在我的窗帘上。
我坐在书桌前,关了灯,只有iPhone4那块Retina屏幕发出幽幽的白光,照在我那张阴郁的脸上。
已经十一点了。
我再次打开QQ,看着郑晓雄那个灰色的头像他可能设了隐身,也可能是真没上。
我自嘲地笑了。
4
林树沛,你以为你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
其实,你跟那些普通同学没什么区别,甚至可能还不如他那些踢球的兄弟。
我颤抖着手,最后一次在对话框里打下了:“新年快乐。“
就在我准备按下发送键,然后彻底关机、给自己留一点最后的尊严时——
“嗡——嗡——!!!”
手里的iPhone4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QQ的提示音,而是直接打过来的电话。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三个字:郑晓雄。
那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大脑,耳膜里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颤抖着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还有郑晓雄那熟悉的大嗓门,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
4
“喂!树沛!听得到吗?我操,我刚忙完,我妈非拉着我给亲戚家送年货,我手机一直没电关机了,刚充上电!”
他喘着粗气,背景里全是喧闹的人声和烟火爆炸的声音。
“树沛,你还没睡吧?快换衣服出来!我在你家小区门口那条路口等你,带你看全厦门最牛逼的烟花!”
“快点啊!老子等你!”
电话挂断了,盲音嘟嘟地响着。
我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由急促变得沉重。
所有的压抑、所有的自我怀疑、所有的冷暴力,都在这一通电话里,被炸成了粉碎。
他找我了。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我。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我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4
电话挂断的一瞬,我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从床上弹起来。
十一点零五分。他就在路口。
我一把扯掉那身该死的格子睡衣,从柜子里翻出大年初一才穿的新内衣和牛仔裤,胡乱往身上套。那一双白袜被我扯得变了形,堪堪勒住脚踝。
我冲进盥洗室,牙刷捅进嘴里一通猛刷,薄荷味辣得我喉咙生疼,我得把那股子等了一整天的、名为“卑微”的苦涩味儿全部杀掉。
临出门前,我抓起桌上那瓶陈哥留下的香水。
那是我的救命稻草。
“咔哒、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