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变得极其吝啬时间。
为了少去厕所,我几乎一整天都不喝水。嘴唇干得起皮、裂口,流出血,我也只是随手抹掉。
我不再去操场,不再去游泳馆,甚至连食堂都很少去,随便买两个干巴巴的面包就能对付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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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绝了“四人帮”所有的活动。阿豪来找我,我没抬头;夏野跟我搭话,我当没听见。
尤其是郑晓雄。
他每次想要跟我说话,或者想趁着午休把头凑过来的时候,我都会用一种极其冷漠、甚至带着敌意的眼神把他瞪回去。
我想象着自己是一个正在进行高压实验的容器。
我要把那些肮脏的、混乱的记忆全部压死在心底,用那些冰冷的公式、晦涩的单词、复杂的几何图形,重新把自己填满。
我想以此来证明,我林树沛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不可替代的优等生。
久坐让我的下肢变得麻木,长时间的脱水让我的尿液颜色变得越来越深。有时候,我的后腰会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酸痛,但我以为那只是因为坐得太久累着了。
我像个疯子一样,在那个月里刷掉了五个笔记本。
我能感觉到郑晓雄一直在看我。那种小心翼翼、又想靠近又怕惹我生气的视线,每天都在我背后扫来扫去。
但我不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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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一回头,我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就会崩溃。
直到那个周五的下午。
那种原本只是隐隐约约的腰痛,突然在自习课上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那不是普通的痛。那是一股像是要把我的腰椎生生拧断、把我的内脏全部搅碎的剧痛。
汗水瞬间浸透了我的校服,我颤抖着手想要拿水杯,却发现喉咙干得连喊救命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郑……郑晓雄……”
我最终还是没能抗住,重重地倒向了旁边那个宽厚的肩膀。
那一瞬间,我闻到了郑晓雄身上那股晒过太阳的、干爽的洗衣粉味。
那种温暖的触感让我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在那一刻断裂了。我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僵了一下,随即,一只结实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我的后背。
“……树沛?树沛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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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晓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变了调,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慌乱。
我趴在他肩膀上,眼前的景物已经开始模糊,大片大片的冷汗从我额头上滴落,打在他洗得发白的T恤上。我张开嘴,想要说我没事,可又一波如潮水般的剧痛从腰部贯穿而下,直抵下腹。
“疼……郑晓雄……我疼……”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在人前这么直白地喊疼。
“哪儿疼?你说话啊!”
郑晓雄顾不得现在还是自习课,他猛地把我扶正。看到我那张惨白得像鬼、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的脸,他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二话不说就蹲在了我面前。
“上来!我带你去医务室!”
这场景跟高一雨中背我的时候惊人地相似,可这一次,我连调情或者自恋的心思都没有了。我软绵绵地趴在他背上,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五脏六腑都在错位。
郑晓雄跑得飞快。
我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声,感觉到他脊背上传来的热度,甚至能听到他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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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沛,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不停地安慰我,“别怕啊,有我在呢。”
他的每一声“别怕”,都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我那个阴暗、潮湿的心底。
郑晓雄,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你知不知道,你背上的这个人,其实是个烂透了的怪物。
医务室里。
校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掀开我的衣服,在我后腰的位置用力按了一下。
“啊——!”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本能地蜷缩成一团,大腿痉挛地颤抖着。
“按压痛明显,还有放射痛。”医生皱着眉,转头看向满头大汗的郑晓雄,“他最近是不是没怎么喝水?还经常久坐?”
“他……他最近一个月都在猛猛学,连水都舍不得去接。”郑晓雄急得直挠头,“医生,他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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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判断是肾结石引起的肾绞痛。”医生叹了口气,开始准备针剂,“先打一针止痛和解痉的药。小伙子,你这结石估计已经掉进输尿管了,得赶紧把尿排出来,看看能不能把碎石带出来。”
打完针后,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抓狂的、下腹部的坠胀感。
我想排尿。
那种感觉极其强烈,像是小腹里塞了一个快要爆炸的水球,憋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个……医生,我想上厕所。”我强撑着坐起来,声音都在抖。
“厕所就在隔帘后面。”医生指了指,“快去,多排点,对你有好处。”
郑晓雄赶紧过来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