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使出心理师最J诈的一招。
「我很好奇,怎麽在今天要结束的时候,你会提出这个要求呢?」
指导手册式的样板句,无破绽的退守防御,诱使对方进一步曝露自己。
「我……」她犹豫了,大概没人会在面对她的拥抱时这样问吧,「我是不是说错了什麽?」
「没有。因为很少听到有人会提出这种要求,老实说,对我来说你是第一个。」
「抱歉,这好像会让你很为难。」
防御终究被看穿,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老师跟学生不能走太近吧,而且你又是心理师,如果传出去可能对你不好……对不起,是我讲话太不经大脑了。」
她竟然在接连几句话当中示弱,这可不是过去谘商的常态,看来真的有些不同了。
我抓紧最後的时间乘胜追击,「谢谢你的T贴。确实,你提出拥抱的要求是会让我为难的,这其中牵涉的因素很多,一时也说不清楚。但我和你一样,很满意今天的谈话,尤其是最後时间里一些和过去不同的部分。」
她的微笑中似乎有些落寞,「已经超过时间了,下次再见吧。」
在她离开之後,我还坐在沙发上思忖着方才发生的事情,应该不算太糟,我想,这样的收尾还可以接受吧……
门口响起敲门声,柜台的工读生探头进来,「老师,下一个个案已经来了,要请他进来了吗?」
「好……喔不,请他到隔壁那一间谘商室稍候一下,我马上过去。」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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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离开,离开满是Sherry惯用的花香香水味的谘商室,在这样的情境下接个案,太容易分心了。
当天晚上,我在Irony的吧台前喝着热拿铁。
「做得好。」Ironman说:「要表达真心的关怀并不是只能靠拥抱,那就好像以前有个广告说的,可以取代犀牛角的药材有很多,所以请大家不要猎杀犀牛。你要是真的抱了她,後果很难预料的,滑坡效应你也知道,一开始是拥抱,然後是交换电话、在治疗时间以外见面谈心,再下去呢?」
「我知道,不管是师生或是谘商关系,这里面都牵扯到权力不对等和可能的剥削。谨慎起见,不应该发生任何进一步的亲密关系,即使再怎麽你情我愿也是一样。」
「嗯,谨慎为上。就算1UN1I守则提到如果要发展其他关系,得在谘商关系结束两年後才可以,也只是一种参考值。」
「这感觉真的很诡异。」我说。
「什麽诡异?」
「我和她都是单身,如果是在其他的场合见面认识,或许就会有相当顺利的发展。但实际上是,如果在其他场合,我就会和过去一样,是个只知道她的外在,不知道她内心世界的众多无名粉丝之一;只有透过谘商关系,我和她才有机会发展出这种难能可贵的深入交流,却也同时丧失了进展成情Ai关系的合法X。」
「与许多人的nV神有深入的交流,多麽难得,却只能像是人鬼殊途一样,用一条界线隔开彼此,连嗅到了一点点可能X,都得排除。」Ironman伸手到吧台吧台下m0出两罐啤酒。
我接下他递过来的啤酒,拉开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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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充满讽刺。」他说:「愿你持续拥有钢铁般的意志。乾杯。」
「乾杯。」
(7)
跨年之後,学期末也快到了,意味着我与Sherry在寒假前的谘商只剩最後一次。在将近三个月的谘商之後,她还是没有放弃自杀的想法。
在明天见面之前,我想起了上次的对话……
「想要掌握自己的生命到底有什麽不对?」她说:「与其浑浑噩噩地活着,老了之後又病又弱,好一点的了不起被外佣推出去晒太yAn进行光合作用,差一点的就在Y暗cHa0Sh的某个角落渐渐衰弱到Si,太可怕了吧。你不觉得我的想法才是b较正确的吗?因为我知道要掌握自己的Si,所以在那之前就会好好活着啊。在想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之前,我还不会去Si。」
「你还有什麽想要做的事情?」我问她:「之前你才说过,已经对这样的人生重复觉得够了。」
「我还没有……得到你的拥抱。」
想起这些,让我不禁怀疑……难道这条界线的维持反倒成了她姑且生存的理由之一?我跟她再次说明了我的为难,并且提到这些规定是牵涉到了师生关系、谘商关系之中的权力不平等;我尽量坦白一切,她也能够接受,并且说到:「那就维持这样的谈话吧,我不会再胡乱要求了……如果这样能让你b较不为难的话。」
我感谢她的T贴,并且在心中盘算着继续谘商或许能改变她对於生命的看法。然而有件事情我没有坦白,就是在谘商关系结束两年後才能有其他关系发展的可能X。因为我担心如果她知道这一点,会立刻提出要结束谘商,开始倒数那两年的光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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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掉床头灯、拉上被子,我在内心嘲笑自己根本是想太多。要是真的结束谘商,不用两年,大概两个月她就会忘得一乾二净,然後我就会退回到无脸的粉丝群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