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什麽都没说过。
「我恨他们。」她轻声补了一句。
顾微想说点什麽,最终却只是伸出手,把那块快被风吹掉的布夹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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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里的味道,以後交给你记。」
桂静抬起头,困惑地看着她。
那双因创伤而显得过於早熟的眼睛里,没有惧怕,只有一点不明白的、全然的信赖。
顾微梦见了过去。
那是多年前的一个清晨,天光未亮,天空灰得像积着尘的棉花。
屋外有人在砸门,粗暴地喊:「查户口——」
母亲把她SiSi按进储藏食物的地窖里,气声急促,带着哭腔:「阿微,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她透过木板的缝隙,看见父亲被拖拽着头发拉出门。
有人在外面吼:「你们这窝怪物,吃人延寿,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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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没答,只被一拳砸倒在地。
血溅到门槛上,在灰暗的天光下,黏稠得像糖浆。
母亲的手一直在抖。
地窖的门被关上前,她最後一句话是:
「活着的话,阿微……别让人知道你的味道。」
之後一切都碎掉了。
喊声、火光、母亲的尖叫、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
顾微猛然惊醒,脸颊一片冰凉。
清晨的冷光从窗缝里渗进来。
笔记本就摊在桌上,昨晚的墨迹尚未乾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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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页上只有一行字,是沈婉的笔迹,被她临摹了无数遍:
〈交付日期:明日。〉
顾微沉默了很久,然後伸手,缓缓合上了笔记。
屋外传来桂静的声音:「师父,要动工了。」
她应了一声,起身换上那身灰蓝的工作服。
今天的工作是一具男屍,年纪不大,眉眼还带着稚气。
桂静在旁边洗布,顾微给屍T擦身。
屋里的光像滤过的雾气,寂静得只剩水声和布巾摩擦的声音。
桂静忽然抬头问:「师父,你明天……不在吗?」
顾微的手僵了一下,随口答:「要去外地办点事,很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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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静「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用力拧乾布巾。
她没再多问,只是在顾微转身时,多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专注、乾净,让顾微想起了多年以前,自己初进这里时的样子。
夜很深了,桂静起来倒水,听见隔壁师父的房里传来笔尖摩擦的声音。
灯光从老旧的门缝里渗出,像一条极细的、发亮的裂缝。
她好奇地放轻脚步,凑过去探头。
师父顾微坐在桌前,笔记本摊开,手里的笔在纸上缓慢移动。
就在桂静探头的那一刻,顾微也像感应到什麽,猛然抬头。
四目相对。
桂静吓得倒cH0U一口气,立刻缩了回去。
40页
门随即被从里面合上,灯光也在下一秒熄灭。
隔日凌晨,桂静整理完工具,把最後一张消毒过的白布叠好放回柜子。
灯光昏h,空气里只有那GU她闻不到、却早已习惯的消毒水「冷味」。
她打了个呵欠,正准备关灯休息。
转身时,她忽然看见师父墙边那张从不让人碰的桌上,放着一本书——
正是昨夜顾微写的那本。
师父走了。
走得悄无声息。
桂静在桌边站了很久,迟疑片刻,终於还是禁不起那GU莫名的牵引,轻轻打开了它。
第40页写着日期,字迹工整,是师父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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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不太懂那些术语,但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温和。
「今日天气晴,糖水味淡。
有个nV孩洗布时笑了,像我妹妹。」
桂静看了几行,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
师父平日话那麽少,没想到在纸上竟这麽罗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