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查——疑似双重身分〉
〈地点:尚未交付〉
〈日期:——〉
最後一行的墨迹,在收尾处有一个被压力划破纸背的、焦躁的顿点。
顾微坐下,把纸在灯下摊开。
每一页都是她看不懂的代号、推测和暗语。这本该是烫手山芋,她理应立刻将它丢进火炉。
但她的目光,停在那片空白的日期栏上。
火光在那里跳动。
她想起沈婉那双在晨光中疲倦却明亮的眼睛。
「我以为这世上,只剩我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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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微用手指摩挲着那个未完的笔划。
她拉开cH0U屉,拿出那支沈婉遗落的、削得极尖的铅笔。
笔尖在空白处悬停片刻。
然後,她补上了日期。
不是今天,也不是昨天。
是三天前,那个雨水和甜香交织的夜晚。
之後的几天,顾微都在工作闲暇时拿出那叠笔记。
她没有特别的目的,只是用那支铅笔,在空白的背面续写。
她学着沈婉那种冷静、机械的语调,写下自己看到的、闻到的。
「老刘的菸草味,混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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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的男人在说谎,汗味是酸的。」
「今天有两个陌生人,在殡仪馆门口徘徊超过十分钟。」
老刘看见了,问她在写什麽。
她面不改sE地合上笔记:「记录气味。」
老刘嗤笑:「真是怪癖。」
她没多解释。
只是每当笔尖落下,那GU被她压抑已久的、独属於顾微的甜味,又会若有似无地浮起。
彷佛她写下的不只是观察。
而是某种,正在为沈婉,也为她自己「续命」的仪式。
桂静原本是能闻到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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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的、臭的、酸的,她曾以为世界就是由无数气味拼凑而成的。
那时她还有家。家里有个做点心的爹,最拿手的是糖桂花。一到秋天,半条巷子都能闻到那GU蜜一样的甜香。
後来,街上贴满了红sE的标语,刺眼的字眼她看不太懂,只知道是「揭批地主」、「走资派」。
她爹被拖上高台。那天的太yAn毒辣得灼人,一整罐新熬的桂花糖被人扫落在地,蜜sE的甜浆在滚烫的尘土中晕开,蚂蚁像疯了一样爬满了她爹的鞋面。
桂静记得自己哭到乾呕,鼻腔深处猛然一阵剧痛,像被热铁狠狠烙过。
然後,那GU甜腻的、混着尘土的气味……消失了。
从此,什麽味道都闻不到了。
医生含糊地说,许是气味神经受了重创,坏Si了。她娘抱着她,红着眼圈说,这是老天爷可怜她,让她的鼻子「乾净」了,往後能少受点罪。
之後的几年,桂静再也没闻过任何东西。
世界成了一片无声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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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腐臭的油烟、刺鼻的血腥,还是在巷口淌过的W水,对她来说,全都一样。
桂静流浪过几个城市,靠帮人洗衣、送信、打杂过活。有一次被人赶出门,饿着肚子在街边睡了一夜。
醒来时,她看见一间屋子外挂着白布,有人在搬运棺木。
那是殡仪馆。
门外的墙上,贴着一张褪sE的纸:「招学徒」。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一GU无形的「气息」从里头渗出。它没有香,也没有臭,那是一种超越了嗅觉的、纯粹的「冷」,却奇异地让她焦躁的心安静下来。
桂静想,也许在这里,她的鼻子是好是坏,都再也没差了。
那天接待她的,是顾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