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像小时候那样乖,陆致森便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佟颜是心甘情愿呆在他的身边的。
佟颜不需要见到自己卑微如此的一面,她也不能,而唯有佟颜睡着的时候,他才能尽情将自己软弱的一面暴露出来,不用再费尽心思b迫自己对她不好,得以从冷y的面具中将自己短暂地释放,喘一口气。
第二天在办公室,陆致森刚吃掉了秘书给他订的午饭,手机便嗡嗡嗡地震动起来,陆致森往屏幕上看过去,看到了一个久未谋面的名字。
居然是几年前他送回老家的那个老管家,陈玉延。
陆致森走进两人约好的咖啡厅时,看到陈玉延正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只留下一面侧脸。几年过去,陈玉延的头发已经由微霜变得花白,仪态倒是端庄依旧,毕竟年轻时受过专业的训练,礼仪已经是深入骨髓的东西。
一开始陆致森还有些不确定是不是她,而等到陈玉延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陆致森便惊喜地喊了出来。
“陈姨。”他极少露出这种焦急的模样。
“小森,”陈玉延一下就笑开了,倏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和陆致森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慈Ai地拉着他的手,“别来无恙,好久没见了。”
“你还好吗?”
他好不好,根本就不需要言语说明,从报纸电视上对陆氏铺天盖地的报道上,南和市的每个人都陆致森过得好不好。他只是笑,满怀思念地看着这个从小时候就一路抚养自己的管家,她慈Ai的笑容依旧,这么多年都没变过,她于自己而言,是一个类似母亲的存在,也是父亲去世之后自己唯一的依靠。一见到她,陆致森就感到某种时光倒退蹁跹的温暖,他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和陈玉延倾诉。
自从佟颜十八岁那年他将陈玉延辞退以后,这么多年,他们还是头一次见面,可没有一点的生疏和不自然,仿佛他们这么多年仍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陈玉延从他八岁开始就陪伴在他的身旁了,一路将他带大,如今他已经三十多岁,陈玉延也迈入了头发花白的年纪,于陆致森而言,陈玉延是一个类似母亲的存在。
如果不是那时候因为佟颜的事,他原本应该将陈管家一路留下来……
“陈姨,怎么突然会来这里?”陆致森与她目光交汇,情绪有些激动,问题一个接一个,“现在住在哪里?要不要我在这儿给你买个房子?”
陈玉延任由他对自己嘘寒问暖,看到陆致森如今意气风发的样子,她实在是欣慰,想到当初陆氏多么岌岌可危,陆致森又多么四面楚歌,她的欣慰里又无可避免的带上了一点辛酸。陆致森是一个好孩子,她知道,她一步步看着陆致森如何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长大rEn,再走到了万人之上的位置。陆致森过得很不容易,她更是一清二楚,她当初亲眼见证了陆致森如何顶着重重压力走进董事会,靠着一己之力将陆氏从生Si存亡的关头上拉回来,陆致森咬牙坚持的苦和泪,她都看在眼里。
可她也永远不会忘记,陆致森当初又是怎样因为仇恨,对佟颜做出了无法原谅的事情。
两个人一开始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家常,可陈玉延真正想和陆致森说的不是这些,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听着陆致森和她汇报近况,续完了两杯咖啡,陈玉延才笑着开口,她开门见山:
“颜颜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陆致森的脸sE明显一僵,没有料到陈玉延会突然提起她,一时想不出合适的答案,他转动着目光躲开陈玉延的眼睛,想要装出一副尽量轻松的样子,可出来的仍然是苦笑。
他有些艰难地答道:“嗯,挺好的。”
挺好的,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好像就能概括一个人几年的光Y,到底是怎么样的好呢,好和坏哪一部分占得更多呢,陆致森却没有办法进一步回答。
一提佟颜,陆致森总要无法自控地想起那一年里,连锁反应般一连串的事情,他首先便想到了道歉,“对不起,陈姨,当时我辞退你不是因为你做的不好,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你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对不对?因为你本来也不想对颜颜做出那样的事情。”陈玉延一下看透了他的无助和慌乱,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不用跟我道歉,你辞退了我,可是在我的老家给我买了一栋房子,还给了我一大笔安置费,我大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哪儿用得到多少钱,这些钱我一辈子都花不完的,你不用跟我道歉。”
“你要道歉的人,应该是颜颜。”陈玉延极有耐心地缓慢吐字,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陆致森的目光已经低垂下去,只有用力捏在咖啡杯上的手指透露了他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