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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岭北康养中心就是个专门为有恋童癖的富豪提供玩物的场所,这些来自培城的孩子们,是不会被拯救的人,他们的声音被混luan的战火所掩盖,光是活下来就拼尽全力了,落入猎人的围猎场好像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周广生带着周晓宁和高承泽在逃离魔窟之前,与高承泽一起tong死了凌辱过周晓宁的护士chang,在鬣狗与人高ma大的成年人的追捕下踏入了正常人的世界。

于是他们更疯了。有一段时间连周广生都不记得自己都干了什么,只记得妹妹抱住他让他停下,蝴蝶刀上的血永远洗不干净。也许走到那疯狂的一步对正常人来讲真的罪无可恕,可他还有高承泽都没有后悔。

他觉得从自己的经历可以看出,上帝也是个杀人狂,还是个恶趣味的杀人狂。

周鸿霖以私生子的shen份接他和妹妹回了周家,那年他们刚满十七岁,没有杀过一个人的周晓宁承受了罪恶,周广生拿着刀不知dao该杀了病房里的谁才能让上帝以命换命,当他想跟着妹妹一起去的时候,妹妹再一次的一声停止也让一切都结束了。

她的声音微小,听在周广生耳朵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撕心裂肺,就好像时光倒liu又回到他们逃离shen后牢不可破的铁丝网奔跑在望不尽的高原上耳畔刮过的风声,大雪和炮火硝烟混合在一起,铺天盖地。

能不能别走呢。他想说。

“对不起,哥哥。”

她即将毁灭,我即将毁灭,她即将……死掉。她已经死掉。他在她逐渐逝去的灵魂里同样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周晓宁死后,或许是周鸿霖看中了他某一bu分变态的天分,将周家不能落在光明下的生意与勾当都慢慢jiao到他手里,他渐渐成了周家一个yin晴不定的、xing格残暴的、人人都怕的私生子,不被这个家任何人接纳,包括那个金尊玉贵的周晚晚,他另外一个妹妹。他除了晓宁,没有其他妹妹。不知dao为什么,他暗地里找到了高承泽那个杀疯了的疯子,并把他养在shen边。

失去了半shen,他空dong地活着,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失去了兴趣,妹妹不让他死,他就真没去见她,地狱人间成了一ti。某一天高承泽失踪了,他也懒得guan,只知dao高承泽一直在跟一个警察玩游戏,算了,谁知dao呢。

直到他在几年后的一个shen夜意外进入了周家的地下室,他彻底不打算活了,他不仅不打算活了,还打算让所有人陪葬。他想,无论是培城里的人,还是培城外的人,除了都那么好杀以外,其实没有什么区别,都有着同样卑鄙yin暗的灵魂,他在那烛火摇曳的房间里笑了半天,笑正常人的世界原来也yun育得出疯子。那大家都别活了吧,都陪着他,陪着晓宁,陪着妈妈去地狱里。

无可挑剔的容貌沉浸在暴烈的爱和恨里,仍然比油画还动人,却也实在可怕。

墙上的画框框住的不仅是他从不曾得知的妈妈年轻的少女时期,也许还有这里的主人隐藏在心底shenchu1最败坏人lun的yu念。

周广生,周晓宁。

周鸿霖,周颂宜。

折磨晓宁致死的奇怪的病得到了最好的解释,母亲到死都是疯子,周广生自己也是疯子,luanlun诞生的孩子,哪天说不定也死了也说不定。

唯独他的妹妹最可怜,活得好可怜,作为他周广生的妹妹,出生起就ti弱,异于常人的tou发倍受欺负,在培城那样的地方没有一天活得快乐,周广生无数次后悔在岭北康养中心没有保护好她,而后来能保护她了的时候又被病痛带走了她。

不对,这病痛是有来源的,来源于他们共同的父亲,所以是他们共同的父亲害了她。

他想起了,妹妹也是恨的。

【哥,我好恨,为什么如此不公平,这个世界好不公平,为什么我们要在那里出生chang大,我恨周晚晚健康的躯ti,我恨她shen上的漂亮裙子,我恨她的房间,恨她的学校,恨她的一切。修女说的谁能使我们与基督的爱隔绝呢?难dao是患难吗?是困苦吗?是bi1迫吗?是饥饿吗?是赤shenlouti吗?是危险吗?是刀剑吗?可是哥,我讨厌那个地方,讨厌那片教堂外围的垃圾堆,讨厌发霉的面包,讨厌每天络绎不绝的枪炮声,我也讨厌这里,讨厌这里干净整洁的街dao,讨厌这些毫不知防备的背影。可是,哥,我也还是想回去。】

是啊。

谁能使我们与基督的爱隔绝呢?难dao是患难吗?是困苦吗?是bi1迫吗?是饥饿吗?是赤shenlouti吗?是危险吗?是刀剑吗?

周广生看着面前摇曳的烛火,仿佛绚烂夺目的火红太yang。这点太yang的火光就足以让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从他那些永远没有余温的梦境里退场了。

他太冲动,太愤怒,也太恨了,他只想xie恨,报复所有人,没别的。他对于死亡的认知是非常ju象化的,几乎可以算一zhong宿命感,绝望形势下全bu都无所谓了。

这汹涌的暴力gen源从何而来呢,是源于可悲的畸形基因呢?还是与周鸿霖一脉相承的血脉呢?或者是被扭曲的三观呢?他迫切迫地想拉着周围所有一切共沉沦,即便得到应有的结局走至毁灭,他也都无所谓。

死是最公平的,任何人都无法豁免。

一旦确认了目标,周广生这辈子都不需要救赎了,没人能把他拉到正常的阈值,甚至因为确认了目标,他的大脑比任何时候都活跃。第二天他就淘到了他所需要的所有武qi,靠着周鸿霖曾经给他的资源。

全bu都无所谓。

所以很简单,第一步就是绑架周晚晚去折磨那位害他母亲liu落培城的周夫人孟丹,计划里这两个都要死,第二步杀了周家其他所有人,最后要留下周鸿霖亲眼看着,并将他折磨致死。

当然了,他自己也没打算活着。他给自己最后的结局就是回到那个垃圾堆成山的混luan世界。

他的童年。

他最终的归属。

他将在那里结束。

他会死在那里,然后去地狱。

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更何况他的计划还那么简单cu暴,那么疯癫cu糙。到第一步绑架周晚晚就遇到了不可抗力的阻碍,那位他从没见过的周晚晚的新婚丈夫陆竟成出现了,对周晚晚而言是英雄,对周广生而言只想食其rou吞其血。

被好几个人摁在地上时他抬tou,只看见高挑的shen形一shen裁剪昂贵的手工西装裹着寒冷的空气,骨节分明的手支着一gen纯银高浮雕ying木手杖,那是所谓的财富和地位,眼底漆黑一片的男人。

什么啊,又是这些养尊chu1优的世家贱人。

烈火燃烧的风声呼啸而过,他的恨意依旧未减分毫,掀起燎原杀气。

结局当然是陆周两家强强联手,周家那些yin暗的真相不曾面世,周广生、周颂宜、周晓宁死得悄无声息,周鸿霖安享晚年,周治平继承了周家,周家夫人孟丹也荣华富贵了一辈子。

但是要知dao,上帝是个杀人狂,是个恶趣味的杀人狂。他不仅要玩死周广生,还赐予他重生。

从发现高承泽的行踪起,整个计划便开始雷厉风行地实施。很显然,陆竟成是打算把周广生伙同高承泽犯的事通通推在高承泽一人shen上。

年轻的杀人犯被四五名特警制服在地,冷淡的灰蓝色眼睛望着前方,一切都藏在云后面,他的蓝眼睛和躺在担架上赵东chuan息的声音,明亮的生活和苍白的色彩都隐于云雾之中,混luan之间唯有受害人在对视间与凶手错开视线。

被救出来的那天,对赵东而言感觉像是很多年以后的回忆,只剩下故事,环境被剥离,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高承泽肮脏的,缺乏保护的shenti,一切都是泥泞的。

从那以后,无论是人民公园湖边的钓鱼竿,那单纯而愚蠢的美好仿佛近在咫尺,还是麻痹神经的药物,最后近得像索吻的距离,午夜梦回言语中支离破碎yin暗的过去和所有被杀害的可怜人,连同意义模糊的所谓终点站,它们永远在下雨,带着yin戚戚的水臭,赵东无法理解为什么高承泽还要看着自己,所以当最后一片混luan爆破炸毁了宁静的时候,一切都被蒸发了,一切都没有了,只有亮到炫目的爆破黄光。

赵东什么表情都没有,于是连陆竟成也没有看见他舅舅发抖的手指,陆竟成光是攥着周广生不让他干什么出格的事就已经费劲力气。

至于周广生,这么些年,他多少能摸清高承泽的想法。他不觉得高承泽就到这里为止了。恶魔与恶魔之间的雷达还是很jing1准的。周广生自己是打心底里再也爱不上任何人,所以对于高承泽对赵东的那点不可捉摸的想法嗤之以鼻。

无论前世今生,高承泽都并不聪明。

周广生打心底里冷嘲热讽了一番。

“你在想什么。”

趁着周围已经没有人,赵东也被救护车拉走了,陆竟成看着口罩上只lou出一双眼睛的周广生问dao。

“在想怎么杀你。”

死是最公平的。

lou出的那一双眼睛就像坠入悬崖下的海。

陆竟成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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