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师萝衣让众精怪在夜色里分批次离开。
但卞翎玉没表现出来,师萝衣也就装作不知道。
“你喝醉后,什么都说了。”师萝衣眉眼含笑,“希望你早日找到她。”
柳叔和赵婆婆已经被先行遣散了。卞翎玉将已经炼好的天玑丹给师萝衣。
师萝衣唯一担心的变故就是宗主。
卞翎玉在另一个山口,看着精怪们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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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这个道理,就像修士也不杀斩妖除魔的同门一样,在天下大义前,这些正义之士都值得敬重,但个人恩怨,可以个人解决。
“你怎么知道?”
姜岐残魂险些被捏碎之际,才明白,当年送信的修士,被换了人。道君封印的命令,被眼前他敬爱的师尊,换成了诛杀。
卞翎玉说起他母亲会毁了他的神魂时,他脸上一片冷漠淡然,习以为常,她却很难受。
她要这坠落人间十年的神明回家,她要他斩夙离,偿所愿。
姜岐嘴唇嗫嚅良久,一句“对不起”消逝在风里。
黑夜中,一个凝实的残魂,握紧了自己的剑。他飘飘荡荡到了另一个山口,凝出姜岐的模样,他遥遥看着,却没有过去。
“十年过去,母亲不可能留着我的神魂。”
苍吾在外面等着,充当师萝衣的坐骑。
一行人连带着阿秀,赶了半日的路,回到了不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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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着刀,在下山的路口上站着,她知道宗主不可能没派人监视不夜山,这是件很冒险的事。
卞翎玉垂下眸,冷冷地想,一个废物血统的弟弟。
她没继承到师桓别的,但偏偏和师桓一样脾气傲,骨头硬。
那一刻姜岐喉头哽咽,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一生,他恨着的,是他本该亏欠的,他驱使的邪物,临死却对他还有仅存的真心。
软肋总得处理好。
卞翎玉眼里明澈,这么多天来,他的神色第一次这样:“那还觉得丑吗?”
“我化作元身后,就不再有自己的意识,我若死在妄渡海的罡风中,你将我的骨头带给清璇。”
第二日,苍吾等在外面,卞翎玉对师萝衣道:“清璇和夙离早晚会找过来,届时所有人都不安全,你动身去妄渡海。”
“不,我和你一起去妄渡海。那里有罡风,夙离不敢去。”
他盘坐着,漆黑的长眸,看向另一个地方。他感觉到了朱厌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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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珠还关系着你父亲的命。”师萝衣若还给了他,师桓在妄渡海,也会魂飞魄散。
卞翎玉本来想让苍吾过来,追踪朱厌剩下的几分气息,可那气息散得很快,散去之后,宗主派来监视不夜山的人,尽数昏死了过去。
卞翎玉冷淡地别过头:“你和师桓不同,他已是半神之魂,本就可以飞升。”
苍吾:“……表嫂,不,师小姐,你不是答应翎玉兄,去妄渡海吗?”
见苍吾兽不听自己的话,师萝衣说:“你不是想见到你主人吗?卞翎玉活着,拿回神珠,你才能如愿。”
他就像生怕弄错什么似的,白日也没和师萝衣太亲近。他就算不说,师萝衣也猜到了,昨晚的一切,大抵是她那个眼神刺-激狠了,还有目睹她没了气息的痛才会那样放纵一回。
卞清璇愈发虚弱,也不得不离开。师萝衣在妄渡海,只用修炼几年,就不再有危险,可以回到不夜山。
师萝衣心里像被轻轻戳了一下。她今日一晚上的为卞翎玉感到的疼,比曾经一生都多。
师萝衣也不多话,径直遣散他们。
眼见他要死在宗主手中,神魂一痛,有东西托着他越跑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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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萝衣点头。
那句话没能说完,他也再没能活着回去。
“你打算留在这里,让他杀?”她说这句话时,心里有点生气。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这样的母亲还配做母亲吗?
“我答应你,若有一日回来,就来看你。”
没有卞翎玉,她十年前在罡风中就死了。
少女绯色的披帛在夜色中很显眼。
“好,我记下了。但走之前,我得回去安顿一下不夜山。”
“什么时候我父亲回来,大家再回来吧。”这些精怪习性全都很好,就算藏进山林,也能好好生活,凡人就更简答了,往山下的镇子一住,就是普通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