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少年的蒋彦，再也没有办法恢复容颜。

卞翎玉沉默着，忍了片刻，见她还在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颊硬生生转了过来。

师萝衣“小傀儡”就乖乖跟在他身后，眼巴巴看他救人，她如今的状态懵懂无知，也不认得人，看什么都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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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蒋彦本来的模样。

他甚至已经弱到，没法立刻挣开薄雾，及时救她。

卞翎玉踏上小舟，蹲下注视着少女。上古妖物的妖术不像修士的法术，纵然不化蟾身死，依然停在师萝衣身上。她坐在小舟上，懵懂睁眼看他，一双漆黑漂亮的眼，十分专注。

师萝衣睡在扁舟之上，蜷缩身体，不安地蹙着眉，披帛与裙摆四散。

“能起来吗？”卞翎玉扔了手中纸鸢，率先走下扁舟。

暴戾涌上心头，他掐住了少女的脖子，见她无法呼吸，表情难受，他脸色扭曲片刻，又迟疑地松开了手。

卞翎玉骤然抬手捂住少女的唇，让她生生把那个“你”字咽了回去。卞翎玉冷眼睨她，不得不承认不化蟾的某些法术，确实卑鄙又令人愉悦。

若师萝衣在这里，一定会立刻认出他来，蒋彦。

他解开乾坤袋，从袋中拿出一个东西，放进少女怀里。

一截骨刺穿出，蒋彦终于看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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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鬼的那半张脸，狰狞扭曲，带着妖魔的恶意。但属于蒋彦的半张脸，却十分清隽，依稀还是师萝衣少时遇见的蒋彦哥哥。

所有修士被他包入了荷叶之中，当他们被彻底消化，从淤泥中生出来，便是许多新的不化蟾。这些修士比普通的凡人厉害多了，以后都会成为他的后嗣。他有些期待其中一个拿笛子的少女，她的躯体香得令他垂涎。

语调带着第一次被朋友欺骗的委屈。

“既然答应了他成亲，怎么可以伤害他。”他神情古怪，又好似分不清自己是谁了，“师萝衣，你恨过蒋彦吗？”

上古时，他见过不少仙子神女，后来众神皆陨落，还能好看成这样的，少之又少。

上古还活着的妖物，都有自己的传承与天赋。不化蟾从来都不是最强的那一个，但千万年来，那些呼风唤雨的大妖尽数死去，它却还活着。

乾坤之境中，蒋彦就是主宰。他瞧不起进入清水村除妖的修士，郎朗现世，除了一个快要飞升成神的师桓，没人是他敌手。可现在师桓都没了。

它、或者说他。从来都是人的姿态。他繁衍的后嗣、吞噬的凡人与修士，才会化作蟾蜍。唯独他自己，至死也不会化作蟾蜍。

蒋彦莫名不想看见她也这样。不想看见她去勾引人，产下一堆小怪物。

男子半张脸被剥了皮，看上去极为狰狞可怖，然而另外半张脸，却显得十分清隽，眼神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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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窥到了另一个男子不曾宣之于口的深重情意，见她依依不舍抱着纸鸢，他冷冷地笑了笑，表扬她：“你可真会。”

他打量着师萝衣。

他们以为在清水村的短短数日，外面已经过去了一月。

她懵懂地点了点头。

他不怒反喜，低声笑起来：“所以在清水村，你第一眼认出了我对不对？”

她点了点头。

他冷眼看着被硕大荷叶包裹着身躯的修士们，唇角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卞翎玉最后把卫长渊放出来。

卞翎玉心里不太高兴，为了救人方便，也没有第一时间给她解开术法。傀儡少女认错了术法的主人，以为纸鸢是卞翎玉的，她偏了偏头，从小舟上捡起那个被卞翎玉踩脏的纸鸢，搂在怀里，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用指腹在她脸上和唇角狠狠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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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世间再无能制衡他之人！

少女的脸和唇角被他擦得通红，神情却迷茫无辜。她还抱着纸鸢，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发火，神情有些怯怯。

但现在，他是不化蟾，也是蒋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