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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兰亭遗珠

东晋永和九年上巳节西元353年yAn历四月二十二日,会稽太守王羲之带着自家儿子们,邀集文友们,在会稽山Y的兰亭聚首。时任安西将军的咸亭候谢尚也在受邀之列。然而,谢尚远在寿春後世的安徽省寿县,若要赶到会稽後世的浙江省绍兴,单程就要三到四天时间,必得请假,而谢尚边防任务繁重,实在cH0U不开shen。

兰亭雅聚当天,上巳节特有的修禊祭祀仪式过後,四十二人沿着一条清溪两旁,席地而坐。同时,有一个碗形的羽觞浮在溪面上,顺liu而下。每当羽觞暂停在某一人面前,此人就必须即兴赋诗一首。若是临时写不出来,则得要罚酒三杯。

文人之间这zhong曲水liu觞的传统习俗,谢尚向来很喜欢,难免遗憾未能前往兰亭。兰亭主人王羲之也很惋惜谢尚没来赴会。後来,王羲之将兰亭诗会众人的作品结集成书,送了与会人士一人好几本,也就很想送给谢尚一本。

恰巧,谢尚於这一年Y历四月奉调回京,出任尚书仆S尚书令的副手。纵然王羲之暂时无暇返京,但是他的小舅子郗昙在京城建康担任尚书吏bu郎吏bu的小主guan,王羲之就委托郗昙去送一本《兰亭集》给谢尚。

郗昙祖籍山东,chang相亦是山东大汉的模样,不但shen高约有後世公制的一米八二,而且肩宽T壮。他目前虽是文官,也有些文学素养,但生X更喜好习武,外型也b较像武将。他不负姐夫所托,选在适逢休沐日的Y历四月十五yAn历六月二日上午造访咸亭侯府。

谢尚很高兴见到了久违的郗昙,还收到了文友们合着的诗集,就请郗昙到後院荷花池畔的亭子内对坐,和郗昙chang谈。两人一直聊到了中午,谢尚当然挽留郗昙共进午餐。

“那不太好意思吧?”郗昙客tao推辞dao。

“别客气!你是羲之兄的小舅子,也就像我自己的弟弟一样。”谢尚亲切笑dao:“对了,内人到附近的庄严寺烧香去了,中午会留在庙里吃斋,所以,我得自己去jiao代厨子,午餐要吃些什麽。请稍候!我去一下就回来。”

说着,谢尚就走开了,留下郗昙独坐亭子之中。郗昙放眼看看亭子外面的荷花池,荷花季刚开始,池中虽只有少数浅粉sE花bA0,但点缀於一片片碧绿荷叶之间,煞是好看。郗昙正觉得心旷神怡,忽然听见了一阵极其优美的笛声,不知从何chu1传来,缥缈柔美,宛如仙乐…

郗昙沉醉於悠扬笛声之中,浑然不觉谢尚已经走回来了。直到谢尚喊他的表字“重熙”,他才回过神来。

“好美的笛声啊!”郗昙脱口赞叹dao。

“这是鄙人偏房很拿手的一首曲子,曲名叫zuo《荷风飘》。”谢尚面带得sE笑dao:“方才我去厨房,唯恐你枯坐在这儿会嫌闷,就请她chui一首曲子给你解闷。”

“噢,那麽,她人呢?”郗昙出於直觉反应问dao。

“躲在廻廊zhu子後面。”谢尚han笑答dao:“她说披散着tou发,没有梳髻,不宜出来见客。”

“她,可就是前丹yAn尹阮孚大人的遗孀,改嫁给仁祖兄的?”郗昙不加思索,直接问dao。

“你也晓得我娶了阮大人的遗孀?”谢尚讶然反问:“二十四年前,你还小吧?”

“是啊!”郗昙稍显赧然答dao:“二十四年前,我才十岁,并不知dao此事。我是上个月在兰亭才听说的。那天在兰亭,好些朋友惋叹仁祖兄没能出席。他们说:假如仁祖兄能来,一定会带他的美妾阿妃来,两人合奏笛子给大家听,那可就有耳福了。”

“那倒是!”谢尚悠然笑着应dao:“我到哪儿去,总会带阿妃一dao去。”

“这阿妃的妃,据说是妃子的妃,是不是?”郗昙好奇求证dao。

“对!”谢尚点tou答dao:“她原本在明帝的後g0ng。明帝病危的时候,将她赐给了阮大人。不料,她嫁给阮大人才过了一年,阮大人外调,居然在赴任途中被盗贼杀害了!”

“阮大人真是太福薄了!”郗昙慨叹dao,接着陈述dao:“上个月在兰亭,有些朋友说,曾在十多年前或者二十年前见过阿妃嫂子,惊为天人,只是不晓得现在怎麽样了。”

“现在她也还是个美人。”谢尚毫不谦逊,直率回dao。

“仁祖兄可否让我见一见她?”郗昙央求dao:“这样,下次我再遇到那些朋友,就可以告诉他们,仁祖兄的美妾阿妃依然倾城。”

“好啊!”谢尚爽快答应:“那我们先吃饭,正好给她时间也去吃点东西、梳个发髻、化点淡妆。等我们吃过了饭,我就叫人去喊她过来。”

“多谢仁祖兄!”郗昙彬彬有礼致谢。

他们两人说定了,恰好就有一名丫鬟用托盘端着餐饮过来了。其中最醒目的是一鸭三吃,亦即盐水鸭脯、香糟鸭信,以及鸭血豆腐汤。另外搭pei着凉拌胡瓜、凉拌ju花脑作为小菜,也有两碗白饭。

咸亭侯府的厨子特别擅chang烹调鸭子,一鸭三吃zuo得极为入味,让郗昙大快朵颐。郗昙正值壮年,胃口本来就好,这一餐更是吃得多也吃得快。他潜意识里也急着要赶快吃完,才好尽快得见仁祖兄的传奇美妾。

餐毕,丫鬟来收碗盘时,谢尚就吩咐丫鬟去请阿妃姨娘。丫鬟当然照zuo了。

稍後,郗昙望见一名梳髻的nV子脚踏木屐,款款走来,一shen湖绿sE绸纱衫裙,领口显示项链挂着的一颗红心玛瑙坠子。由於通常只有年轻nV子才穿湖绿sE,加上宋禕肤sE白皙、步姿绰约、shen材苗条但不太骨感,骨r0U亭匀的T态远观真像二三十岁少妇。近看则可判断她的发sE大致是天然乌黑,并非黑豆zhi染成的暗褐sE。

纵然细察可见,宋禕有抬tou纹、鱼尾纹、眼下纹、鼻背纹,以及法令纹,但这些浅浅的细纹却好b旷世美玉上面的微疵,gen本瑕不掩瑜。何况,这类轻熟岁月痕迹往往会出现於三十多岁的nV人脸上,目前宋禕b起一般三十几岁的面bu肌肤状态,唯一不如的只是腮骨略低、牙床骨稍显,从耳垂到下ba的下颔lun廓不再是liu畅弧线而已。难怪在郗昙眼中,阿妃嫂子最多刚过四十。

况且,宋禕讲话声调属於极其nVX化的甜美nV高音,虽是以端庄的态度说些礼貌的客tao话,也照样掩不住她jiao滴滴的天生音质,b她的面容和T态都还更显年轻。假如不看她,只听她柔声细语,谁都必然会猜她只有二十来岁。

尽guan郗昙zuo过心算,估计宋禕zuo过後g0ng妃嫔又嫁过阮大人,如果改嫁给谢尚那年二十岁,经过了二十四年,今年就该有四十四了。宋禕既有那些经历,算来怎样都一定b郗昙大十岁以上才对,可是,男人一般容易让视觉和听觉带来先入为主的印象,而像郗昙这般健壮的男人男X激素较多,未免更是如此。

郗昙惊YAn的神情让谢尚看在眼里,谢尚颇感得意,却不显lou,只顾以寻常的态度介绍阿妃给郗尚认识。接着,谢尚又要阿妃再chui一首笛曲给稀客听。

宋禕这次chui奏的笛曲题名为《思华年》,曲调好像蜿蜒的山溪,转折之chu1很多,音阶难度相当高,而宋禕却把握得很JiNg准,一分不差。郗昙越听越佩服,也顿时心生感chu2:假如chui笛者换成一名少nV,恐怕反而chui不出这样shen沉的韵致!

原来,真正的美人恰似美酒,历经悠chang岁月,唯有更显醇味!郗昙有此感悟,实在羡慕仁祖兄!只不过,郗昙越欣赏宋禕,反倒越在宋禕面前感到局促而难以开口。一zhong奇异的羞涩使得他只会为宋禕的chui奏点tou、鼓掌、称赞“真好听”,而讲不出更多话来褒扬此生所见过最与众不同的美nV。

《思华年》一曲终了,宋禕随即告退。郗昙望向她飘然离去的背影,若有所失…

郗昙再坐了不到一刻钟,就告辞了。谢尚亲自送郗昙到大门口,送走了郗昙,随後回到後院亭子中,拿起了郗昙送来的《兰亭集》,去找宋禕分享。

宋禕翻开了《兰亭集》,小声念出了王羲之所写的序言: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於会稽山Y之兰亭,修禊事也。羣贤毕至,少chang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liu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liu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guan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取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於所遇,蹔得於己,怏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於尽。古人云:“Si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於怀。固知一Si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後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後之览者,亦将有感於斯文。

谢尚听完了宋禕的轻柔朗读,随兴问dao:“怎麽样?羲之兄这篇绝妙好文之中,你最喜欢哪一句?”

“後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宋禕立即答dao:“这是很宏观的视野。人生很短,却可以藉由诗文,承先启後。”

“好一句承先启後!”谢尚点tou赞许dao:“你的思想很开阔,难怪气质远胜於普通美nV,也难怪重熙方才见了你,话都说不清楚了,害羞得像个单相思的少年。”

“你呀,就会拿我寻开心!”宋禕han嗔回dao:“每次见过你的朋友,你就会说他对我感觉如何如何。这一次更夸张了!那位重熙贤弟大概只有三十多岁吧!”

“你看样子也不过三十多岁。”谢尚han情脉脉凝视着宋禕,微笑dao。

“哦?真谢谢你啊,嘴这麽甜!”宋禕摇了摇tou,睨了谢尚一眼,故作不以为然的表情回dao,却掩不住眼中liu溢着喜悦。

谢尚眼看宋禕那一瞥风情迷人,不禁伸手将宋禕搂入怀中,并且低语dao:“说正经的,方才我跟重熙聊天,谈到你改嫁给我的往事,我在心底算了算,才发现我们结合已有二十四年了!真希望,我们今後还有二十四年!”

“嗯,最盼望你chang命百岁!”宋禕依偎着谢尚,一边接连点tou,一边柔声应和dao。

这时候,两人皆不知,能够继续相守的liu年,已经所剩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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