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锦袍领着李澹从侧门，主屋是延展的“串”字形结构，经由正门后是大院，院落是四方的池塘，屋宇延池塘四周而建，池塘中间一桥连接两端，从桥上走过便是正厅，匾额上书“诗礼簪缨”；正厅穿堂而后是一四方的林，“后面是假山湖一类的园林，我就不带你去一一看了，你以后就住这西厢房一边，有事的话去东厢房找我。”藏青锦袍如是说，便将友风领一间厢房，环境布置倒都十分清雅。

“那你何故今天还这样？”

友风心想不知陈叔又打什么鬼主意，想来总脱不掉孙府的事。

“你倒跟我装糊涂起来。啊，对，对，你从前只跟着陈叔，不与其他小倌往来，这房事舒缓的药不知也是应该的。”

“一时心不快，想着自己明天的事，今天就得好好发发。”

友风见又是这黑漆木镶金边的屋，“陈叔好。”

“不会。”

“我自然也是要老的，但到底比你还是要多年轻些时日，你平日一副目中无人的样给谁看，不过一个老得在馆里只能弹琴赚钱的贱货。”冉柟冲着就要上来。友风下意识先拿墨砚先伺候了他一遭，看到自己还举着的手才反应过来。

友风一路上一边看边两旁的店铺，一边叹，到底是汽车坐着舒服。荀公虽然已经知会自己抓牢他，但一路大广众，抓住他哪里，总不可能抱着腰不放，已经从闲月阁来，再也不当是小倌派。

“人老珠黄？你又比我小上多少？你今日里这样没事寻我的刺，日后自有新人来找你的。”广陵理着被风得散一地的剩余宣纸，都不回一下。

“我以前也说过这话，你还不是要偷着翻去？也不知那时你哪里来这样的决心。”

“罢了罢了，这几日里你也将养得差不多了，明天一别，最好是能留在孙府，若是不能，大家都自求多福得好。”

起了床洗漱一番后，广陵照例又去了二楼厅里换班弹琴。友风算算自醒来后已有五天的时间，日日里都是弊在这方寸之地，鬼使神差地不禁想要打开窗看看新鲜气象。

“嗬，我料着你平日里一本正经只当是不屑同我们这样的人一路呢，不料不过是人老珠黄，羞于人说哪。”冉柟突地冒来，广陵适才急于关窗却忘了闭门。

荀公原是骑着匹棕的，眉间一簇雪白。“你可会骑？”他问。

“你，你”全然变作包公一样黑脸的冉柟已经看不恼怒的颜，只抬手要往下劈。

“所以被抓回来了不是？要有教训领教过一次才死心呢。”

漱清室古琴靠窗，外面就是街，闲月阁设计如此原本就是为了让这些小倌们平日里多捞些恩客和银，只是广陵的窗，从不开着。

话音未落因着门窗猛然相通，一阵穿堂风将那些并未压着的宣纸齐刷刷地窗外，一时间飞向空中皆不见。

“这是什么药？”

“我已经向那人赎了你来，你不妨收拾收拾细，半刻钟后来这里与我一同去。”

友风到底也只将几本词集并着那药瓶收拾了个小包袱着再去三楼找那藏青锦袍。

“谁让你擅自打开窗的？”广陵推门来狠狠地说一声。

回到漱清室发现并无什么东西可以收拾的，友风以前的东西与自己一概无关不必再留，寄居在漱清室的几日吃穿用度又一概是广陵的，只得怔怔地坐在床上，等一刻钟到了再去三楼。

窗上雕着细的木纹，糊的是纱纸，推开才知今日屋外这样大的风。俯探去看路上行人，现已接近午时，外闹不凡。

广陵听罢笑了起来，“这缘由倒好。”说罢他又去弹琴，行踪半不由人。

“其实你我都清楚，不过去服侍孙公一场，要留在那，真的只是我们想一想罢了。”

“你先休息片刻，待会我与你一同吃晚饭。”说罢藏青锦袍就门去。

友风没想到第二次走到一楼大厅，就是光明正大地离开闲月阁，彼时吵闹不休纷纷攘攘的环境，如今也看作欣欣向荣一派生机的场面来。

“我，我一时想透透气就打开了来。”

“荀公好。”

“那又有什么法？你也说过，逃不掉的。”

兜兜转转几条街后在一宅大院人家停住，两侧石狮镇门，院墙围至不见边际，硕大的匾额上书“荀府”二字。

门里依旧是两个人，既已知那黑衣黑帽的是陈叔，也只得同另一个藏青宽袖锦袍声“公好。”

荀公坐在陈叔的八仙椅上，于礼貌友风并不敢将他细查，只记得一件藏青锦袍。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这些个孙公、荀公想来不过一路货，只钱给的孰多孰少之别罢了。”友风暗下心想。

“陈叔明早儿要把我送去孙府，你有胆量就往下继续打。”

“你同荀公聊聊，明日不必去孙府了。”说毕人已走了去。

“既能得以脱就是件该庆贺的事，临行一别我倒没什么送的，只是大抵这个东西你用得着，我好歹也是找人来的。”广陵来一个细长的小药瓶，“他们哪里会准备这个，我倒替你先办妥了。”

“却是友风的字，不知荀公要问何事？”

“那你抓牢我，虽则雪眉情温和，但你最好安分一。”

“这么些东西收拾了这样久？”

友风抬只见广陵快步走上来重重关上窗。“这窗不能开，谁要与那群浪蹄一并日日里伸着往外勾搭人呢？人家十四五岁年华正好，我的窗开着只惹人笑话。”

友风又只得继续将《片玉集》来回翻阅，直到有敲门声，推门见是个生脸的小厮，“陈叔请公去一遭。”

“与同住的朋友个别，说了些许闲话，荀公莫见怪。”

既没有法可逃，就只得静候。

“你倒有闲心，明天就是初一，孙府等着呢。”广陵醒来得晚，见桌上的宣纸说。

“这是你的字？”那人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是前几日友风在漱清室无聊誊录的词句“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下附几行小字“暮雨忽来鸿雁杳，莽关山、一派秋声里。客去，去如。”

“看不来你倒有一，”冉柟摔门而之后广陵笑，“只是如今你无由地得罪他，以后要是不能留在孙府，这闲月阁的是非怕是又要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