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期待什么，他并不清楚。

他想到刚刚息的态度，恍然大悟地说：“你不喜睡觉吗？”

他像往常一样拉过息的手，觉到与以往的方位不同，第二遍想起来息已经醒了，可以自己又蹦又了，于是想撒手。

凛迩怡然自得地笑：“喜。”

息诚实地说：“我不知我该去哪里。”

他是一条与自己用共同语言沟通的人鱼，并且他对自己说，他不走。

这里，可以指的是现的贝壳、昨夜的小房，或者说整个域、整个小岛。但那些都不重要，息知，无论指的是哪里，他都将会“和这条人鱼一起”。

凛迩只觉睑被碰了下，没留意他了什么。他实质上还困着，闻言愉悦地低声：“那我们一起去下面。”

除却依赖着别人的举动，息的表情看起来还是那么稳定。他亲亲凛迩的肩膀，回答说：“我的荣幸。”

像是海洋漩涡赋予新生人鱼的清腥和大陆赠送万一灵的肃燥两相抵达，汇聚成为一终年周转天与地之间的温风，自由、浪漫，载达使命。

这时凛迩的睡意已经飘到前人细密的白睫上去了，他抬起爪轻轻挠动，看见那睫扇动几下，其下被遮掩的邃眸。

他的味很好闻。

息嗅得心满意足，可惜肚里的饥饿已经到达不容忽视的地步。他灵巧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凛迩的怀里解脱，亲亲他的额，然后游向远。

息继昨天那个宁静的夜里之后又能观察他许久，这次他不再回忆自己属于哪里、本该去往何方，而是上前将凛迩仔仔细细地嗅了个遍。

这个时间里，他估测了一下小破屋的大小，得“两条人鱼也能被下”的结论，又对这个新的床实在满意，最终：“那你就和我一起待在这里吧。”

息的尖耳抖动了一下，他锐地察觉到凛迩的话术漏，作将埋在他的肩窝的可怜姿态，说：“我不记得了。”

息抱着他，说：“不走。”

又觉前黑了一下，息凑近了解释：“在里面，不动也安全。”

他见息就这样带着他探海中，发着幽光的琥珀睛巡查一番后中的环境后，迅速在丛丛珊瑚背后找到一个中空的大贝壳，确保其内在已经在时间的冲刷下晶莹剔透，才转看向他。

他很快又反问：“你想要我走吗？”

“去下面。”凛迩望着海底，补充，“在下面睡觉更舒服。”

“息，”息突然说，“好像是我的名字。”

“你应该走。”凛迩不想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他只凭借经验下定义，并且重复，“你该有向往的目的地。可是你为什么不知？”

凛迩夸奖似的又挠了一下，打了个哈欠，有一连串的泡泡跟着哈欠来。接着他不太熟练地钻到贝壳里，还没待他提醒，息已经如影随形地挤来，是要和他一起睡觉的模样。

息问：“你喜吗？”

“不走？”凛迩有些惊讶，“你为什么不走？”

不躲避。到了岸边，他作势要往海里游，息接着问：“你要去哪里？”

息看着他笑得弯弯的睛，捺不住凑过来亲了一，回答说：“我也喜。”

凛迩独自待在这个小岛的时间算得上长久，息自然不是他遇见的第一个访客。偶尔有些受伤的海鸟嘎嘎地求他收留，或者是闲游的海爬上来陪伴他，他都十分迎。但他知，它们都会在不可预见的某个时间离开，他也已经习惯。

凛迩才想起来“名字”的义，当然，要是再不使用这个概念，他几乎就要将它从脑袋里剔除了。

息沉静地看着他，任他动作。

息一把将他的手腕反扣住，答应着说：“好。”

凛迩彻底清醒时，息早已原模原样地躺回来了，不过他依旧没有闭上睛。因为一旦闭上，单凭他的嗅觉与听力，不能使他对海洋中的事放下戒备。

凛迩恍然大悟，终于知这是一个和自己如此相似的一条人鱼。他观察着息的模样，想起他被长发遮住的创伤，忍不住怜般抚摸他耷拉在自己肩上的脑袋，沉默着。

凛迩拥抱了他，两条宽大的蓝尾缠在一起，他愉悦地受到“亲昵”的存在，想到以后的日夜都可以这样，不免充满期待。

这就是凛迩捡到息的完整开端。

凛迩终于清楚地认识到这个陌生的人鱼已经活蹦了。他枕在舒适的贝壳里，摆着尾问：“你什么时候走？”

但这次的访客有所不同。

凛迩顿了一下，看起来是在回忆。半晌，他说：“凛迩。”

凛迩眨眨睛，有些懵懂。

凛迩第一次被人牵住，满新奇地看着息的那只手。手蹼贴着他的肌肤，和人鱼的一样，冰冰凉凉的。

“啊。”

凛迩欣然接受，像往常谨防无意识的息顺波逐一样捞过息的一只手，夹在自己的胳肢窝下，微微蜷缩鱼尾，沉沉睡去。

息看见凛迩表示听到，他问：“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