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散去的一瞬间，船上动起来。

战士就是战士，哪怕这条命令的唯一意义，就是以她们的命试探城门内的虚实。

阿妮妲握钩矛，努力在刺目的烟中睁大睛，看向城门内不远的一栋塔楼。如果这座寨真的是和蒲柳城一模一样的营造样式，那么，烟之中那栋影影绰绰的塔楼里，就是位闸的开合阀了！

烟仍在黑压压地翻着，笼罩在这城市的上空。

“有人见到甘了吗？”

到是鲜血、到是尖叫、到是死亡。

好有趣。

黑罗刹于焉苏醒了。

阿妮妲凄厉的叫声，被吞没在此时此刻无数的哭喊与当中了。

……没有人知里面的情况，所有人只知主战船上下达了攻的命令。

位闸被完全破坏了！

卷刃了，再夺一把。

好像生平一次觉得这么开心。

杀呀。好开心。

岸边聚拢了一些士兵，却毫无章法，被阵阵箭矢得完全不敢靠近。阿妮妲像只灵活的猿一般飞速跑过吊桥，嘶吼一声，照着一个躲避箭矢的士兵当砍下，鲜血飞溅在她在外的长上。

一个士兵打扮的罗刹女猛烈摇晃着她的肩膀，大声吼：“阿妮妲！清醒一下！”

前似乎有一块红布被突然撤走，天地一下变得极其清亮，日辣辣挂在天上，投下毒得她疼的白光。阿妮妲好像刚从黑屋里走来的人一样，一下睁不开，不得不抬起手臂遮住日光。

“我们赢了！”罗刹女对她叫，声音里带着喜悦的颤音，“我们赢了阿妮妲！将军在叫你，你有先登之功，估计是要叫你去领赏呢！”

是……鲜血的味。甜甜的，还带着一铁锈一样的腥气。

偶尔飞溅到上、嘴里的血，有一又腥又甜的香气，的，好想一埋在那个伤里面大大，一定很过瘾很快乐。

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腰间别着一样事：那是一颗人。

人类真脆弱，颅一下就砍开了，像个西瓜，还会“噗嗤”一下血。

取而代之的，是罗刹的意识。

阿妮妲第一个上吊桥。罗刹女的脚掌比人类大不少，脚趾长、趾甲弯曲如钩，活像某大的猿猴，能够在山林树枝间攀援如飞。哪怕是在人类形态，阿妮妲也能在铁索上来去自如，何况这时行走在一吊桥的平面上。

一瞬间，罗刹的血似乎在她内复苏了。她人类的理智闪现了一秒钟，“难怪黑女神祭祀的时候要把血涂在她上”，然后，她人类那分的意识，便完全停止了工作。

耳边远远传来什么声音，似乎非常遥远，又似乎近在耳边。

算了继续砍，一会儿会有机会的。

顺着她低的目光，那个罗刹女叫起来：“这是桂舍城副统帅！阿妮妲你立大功啦！快走！我们快去见将军！”

人居然是能撕开的！好有趣，像撕一只烤。

但是继续砍杀也很快乐。

人血真好喝。

阿妮妲松开手，在街上发疯一样的奔跑起来，见到一个罗刹女就抓住问：“你有看到甘吗？”

接下来她才注意到了四周。这里离岸已经很远了，这是一条两粉白墙夹间的巷，只不过两边的白墙已经布满鲜血，甚至还有人扶着墙倒下去时抹的手印指痕。不远有一栋看起来相当气派的屋宇，门阶梯砌得的，檐廊巍峨，大雄阔。

一瞬间，她到无比疲惫，四肢像了铅一样沉重，如一座山一样，把她压垮在地上。猛烈息了几下之后，阿妮妲开始呕吐。

好麻烦呀，脆撕了他。

战船靠岸。船上的罗刹女们发阵阵狂吼，兵拍打着藤牌盾。船的绞盘手转动绞盘，铁包裹的吊桥竖起，咣当一声，猛烈砸在岸上。船只上的弓箭手张弓搭箭，向岸上连连泼洒箭雨，以掩护船上的士兵踩着吊桥向岸上猛冲。

杀、杀、杀、杀、杀。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脚边一地的尸首。

……一个兜脸而来的耳光，一声脆响，阿妮妲似乎猛然间从梦中被惊醒。

杀戮真快乐。

那个罗刹女愣住了，摇了摇：“我和甘不在同一个……”

难以抉择。

杀死一切可以活动的东西。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阿妮妲，没有意识到自己内还有这样一个妖。她知自己是妖，知自己还有另一形态，那才是真正的自己。作为士兵，她也接受过显化的训练，但她从来没有喝过人血呀……

这些死人的披甲与武，看起来都比城上那些兵丁的装备要良不少。

她开始觉到疼痛。她受了伤，不严重，但是肤像是苏醒了一般，开始确认伤的存在。

——这是桂舍城的城守衙门。

阿妮妲机械地跟着走了两步，猛地抓住她，问：“……你、你看到甘了没有？”

船，也只能变成闸内一只待宰的羔羊。

阿妮妲跪在地上大大地呕吐，胃里翻江倒海，像一只要倒翻来的袋，过尖的开始发苦，似乎要把胆也吐来似的。

那塔楼像被一张生生啃掉了半边，里面被砸得七八糟的机括与零件。

刀劈在他们的骨上，会发涩涩的“咯吱”一声，像折断一节不太熟的玉米。

不了，继续……

顷刻之间，战船冲破雾，城门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