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事情修吾不太记得了,再一次醒来便是几年以后,御灵园里,此情依然。
1
他虽曾以神族之姿傲然立于人界,却不想在命运面前,自己也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砂砾。他无法扭转g涉天道大势的走向,亦无法拯救所有在动荡的大势洪流中将要被淹没的生命。
这是一个重要的教训,修吾深刻地认识到了自身的局限X。尽管他是神族,他完成了一个伟大的事业,但他也必须承认自己也有许多力所不能及。
修吾记得老掌门月寒山曾说过,忙着保护师姐的同时,也要注意保护自己,两人的安危同样重要。想来自己在春滋时凭着一腔置个人生Si于不顾的勇气只一味想将敖胥斩杀,却忽略了乱神的诡计多端。尽管最终成功了,却也连累师姐为了救自己险些丧命。
若他在出剑之前对敖胥多一分留心,是不是就能够避免上一次那样的劫难出现?师姐也不必为此苦等自己这么多年。
“唔……”月清疏酣睡沉沉,舒服地翻了个身,脑袋挨着修吾的颈窝,又微微蜷起身子,毫无防备地缩在他宽大的怀抱里。
正在自我反省的神族马上卸下了严肃的神情,用温柔的目光Ai抚怀中的nV子。她向来警觉,那次受伤在长白山客店里休息时都不曾这样放松,足见此刻她对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芥蒂,完全把他当做自己人了。
而这枚指环,修吾看向自己无名指上的玉石戒指,莹润的光映在眼眸,他马上回忆起誓约时在花前月下两人互诉衷肠的场景。
那天夜里,只记得如水的月光漫过寂静的明庶门,把银辉没过悠然而立的老梅。花影绰绰,落英纷纷,空旷的中庭里不见月清疏的身影。自己因为找不见她又失了共生而感不安,便去到御灵园里寻到了正独自喝闷酒的她。
老掌门曾说,独饮易醉,是因心中有难解之情。他瞧出她有心事,担心她醉,便陪她同饮。以为她思念父母,孰料她却是想将一片情意交付。她拘谨地立在树下同他剖白心迹,一字一句那样小心,生怕他错解了她的心意,那无疑是他在人界时最为开心的时刻,是她的告白让他终于下定决心要留在人界,常伴她的左右。
现在,那些美好和苦痛都已成为过往,但无论甘苦,都是他们风雨同舟的证明。
1
生命所赐最美的礼物便是回忆,而她更是他的回忆之中最为刻骨铭心的一笔。
他曾疑惑情Ai究竟为何物,竟让如此多的神族趋之若鹜,甚至不惜堕魔自毁也要追寻情Ai的自由。是月清疏用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带着他书写了情Ai的内容,让这两个空洞的字眼不再流于表面,而有了充实的经历以为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晚风趁神族不备猛地袭上沉睡的nV子,风里卷着的寒意叫她霎时打了个哆嗦,醒了。
“啊,哎呀,我怎么…睡着了……呼啊……”月清疏醒来,把长长的哈欠一打,才发现自己竟像个孩子似的赖在修吾怀里酣睡,面上不觉有些发烫,“你怎么都不叫醒我?”
“师姐若还觉得困倦,不妨再休息一会儿。”修吾说。
月清疏坐起身来看看周围,没想到天sE已经这样暗了,忙摇摇头说:“不睡了不睡了,再睡下去就是晚上了。”
四周天sE昏昏,远山衔落日,那红彤彤的日轮中S出的光仿佛火凤展翅翱翔,扇起熊熊烈火点燃漫天的云彩,叫这把大火从两人的头顶一直烧到远方的天际。金红的碎屑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大片反光耀眼得如同漆夜里的银河。湖畔的草地也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辉,细软的草叶密密麻麻,像绒毛一般铺开,挡住了底下的泥尘。
上一次这样在一起看落日余晖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太yAn落山了。”头昏脑涨的月清疏眯着眼,看到两山缝隙夹着远远的天,天上有半个血红的落日,落日的余晖从那道缝里挤进来,把橙红铺在水上。
她想起来一些旧时光。
1
一个人看日出,一个人看日落,一个人数星星。弟子们和御灵们都很好,但都不能走进她心里。物质上的安逸可通过努力劳动换取,而JiNg神上的孤单却难有良方慰藉。
她只能把所有的闲暇都拿来料理门派的事务,或者提升自己的修行,因为实在害怕陷进如深渊一般的孤寂里。
月清疏猛地坐直了,面对修吾,如梦初醒地说:“你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