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只是在盘龙江见过几面,他记得这人对陆葵的忠心耿耿,本以为对方多少会有些敌意,却不料撞面时,叶不凋不仅没有对他露出嫌色,反倒算得上客气地拱了拱手。
他于是好奇起来,留了叶不凋,向他问起自己离开盘龙江后的事。
那时戚无别换血救他,他却走得决绝,陆葵怒骂哭诉,却被幡然醒悟地戚无别忍无可忍地出手重伤,即便所有人都觉得戚无别疯了,可他自己却清楚自己受了多大的欺骗隐瞒,起初或许无意,可后来陆岳父女对他的一言一行都早有算计,否则也不会把当年在场之人杀了个干净,只怕他察出一丝端倪。
戚无别消沉了许久,懊悔了许久,直到听闻他的去向后不要命地来找他,再到后来掌了权,彻底不受陆岳父女裹挟,表面上仍是七坛主,实际已是真正的总坛主了。
叶不凋问他想如何处置陆葵时,他看得出这人对陆葵的恻隐之心,但倒不觉得奇怪。
再坏的人,在某些人心里也是有分量的,他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陆葵了。
他只说:“日月无光的事,自然是戚无别做决断。”
叶不凋却皱着眉,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这人比他自己还清楚,别的不说,但在陆岳父女的事情上,只有他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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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其实叶不凋根本不用担心,无论是对陆岳还是陆葵,他都没有非杀不可的理由,尤其是对于从前的事,即便那些过往让戚无别痛苦不已,可他却觉得陆家人对戚无别,比自己前世要好得多,所以他最没有立场指责。
除此以外,还有更重要的理由让他保下陆岳父女的性命。
“日月无光是陆家的日月无光,从来不是戚无别的。七坛主可以换人,总坛主却不行。”
他这话叶不凋一时不能明白,但即便不说出来,他也知道戚无别一定是明白的,毕竟那人很早就说过,想和他一辈子隐居山林,甘愿自废武功一无所有地和他走。
但叶不凋也不打算追问,即便不清楚缘由,可他这话里对陆葵的宽怀已经很明显了,叶不凋对他大为改观,站起身来真心实意深深一礼。
他也不必再多说,转身沿废墟走了一圈,估摸着位置差不多了便停了下来,正想找人把这处坍塌墙体先清理出来,便看到一片模糊鬼影似袅袅青烟般从木石堆中钻了出来,再一眨眼,就看清了是黑白无常一左一右牵着一个半大孩子。
他一看见那孩童的模样,便诧异得皱了眉,而那幼童模样的幽魂被牵着还不老实,直叫着要找夜斐,瞧见苏孟辞后,便恶狠狠踹了上来。
那一脚自然什么也没有踹到,直接从他衣摆上穿了过去,他看得哭笑不得,仰头还没发问,黑白无常便满头大汗解释起来。
“他虽已成年,身形智力有所长进,但是心神性格却和十几岁时一模一样,所以魂魄才会如此这般。”
他低头打量了萧夙的魂魄一眼,这人模样与他当年去杀萧忡时一般无二,虽然魂魄的模样仅仅是种象征,可看久了,他却觉得十分贴切毫不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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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夙年幼时还是一头乌发,脸肉软白,这一副模样咬牙切齿起来,实在怎样也看不出狰狞,倒像只呲牙咧嘴的病猫。
见怎样瞪他踢他,都没有用处,萧夙反倒突然安静了,仰头看着黑白无常说:“夜斐,我要夜斐!”
黑白无常拽他走,他却钉死在地上般一动不动,还扭头朝那废墟张望,愈发不讲道理地撕抓起来。
苏孟辞听得头疼,揉着脑袋说:“夜斐是如何死的,你自己都忘了吗?你不老老实实去酆都,怎么和我师父重逢?”
“你骗我!他没有死,没有!”
“好好好,我在骗你。”他看向黑白无常,捡起个铜板一扔,也不管他两个接不接得住,就自顾自地说,“替我多拖他一阵,好让我师父和戚孤鸣投胎时跑远一些,让他生生世世和我师父阴阳两隔,千万别撞面。”
这话一出,萧夙脸色一变,不顾被镣铐拘住的两手,自己拼了命地就想往地下追去,还不忘愤恨咒骂,说些夜南风必死无疑、戚无别永世不得超生的狠话来,看得黑白无常瞠目结舌。
他不以为意,冲两位鬼兄抬了抬下巴,说:“顺便奈何桥上多替我扇他几耳光,让他下辈子都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