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瑾在督军府住了下来，转眼已是第七天。
高烧早已退尽，伤也在一天天地收口。肩膀上的ca伤结了痂，手臂上的淤青从青紫褪成了淡黄，她已经能在房间里自如地走动，甚至能在清晨没人的时候沿着走廊慢慢地走几个来回而不觉得气chuan了。
她知dao自己快要好全了。她需要抓jin时间了。
第六天下午，她正在房间里给自己换药，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这阵喧哗更嘈杂，更正式，夹杂着好几辆汽车同时停在大门外的声响和卫兵们立正敬礼的动静。她走到窗边，微微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督军府门口，从车上下来几个穿chang衫或中山装的人，由一个dai金丝眼镜的中年人领着，在副官的引导下走进了前厅。
她放下窗帘，退回床边坐下。来客人了。而且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客人。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等着。大约过了一刻钟，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在她门外停下，有人敲了三下门，不重，很有节奏。
“宋姑娘。”是老周的声音，“督军请你到前厅去一趟。”
宋怀瑾的心tiao顿了一拍。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和袖口。她shen上穿的依旧是眉姨给的那tao半旧棉布衣裳，虽然朴素干净，但在一座满是军装和锦缎的宅子里，这一shen显然格格不入。但她没有别的衣裳可换，也没有时间犹豫。她shenxi一口气，拉开房门，跟在老周shen后走下了楼梯。
前厅里，几个穿chang衫和中山装的客人坐在客位上，姿态端正，面色郑重。dai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显然领tou，手里拿着一封拆开的信件，正微微欠shen跟陆正衡说着什么。陆正衡坐在那把太师椅上，姿态随意，面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但那笑容没有抵达眼底，更像是一张贴在脸上的面ju，客tao而疏离。
宋怀瑾出现在楼梯口的瞬间，他的目光越过那位金丝眼镜的肩膀，落在她shen上。
“过来。”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叫一个熟人。
宋怀瑾不知dao他要zuo什么，但她没有迟疑，走过来，在他shen侧站定。她低tou垂目的瞬间，余光还是扫过了他——他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一条tui随意地翘着，军装ku线笔直地延伸到靴面。他明明坐得很放松，却有一zhong不动声色的压迫感，像一tou在yang光下打盹的猛兽，半阖着眼，但随时可以扑起来。
金丝眼镜的目光落在她shen上，带着审视：“这位是……？”
陆正衡往后靠在椅背上，伸手揽过宋怀瑾的腰——他的手落在她腰侧时，她能感觉到那只手掌透过薄薄的棉布衣裳传来的温热。那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cu粝茧子，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份干燥而沉稳的chu2感。带着一zhong不容拒绝的力度，将她往自己shen侧带了带。她被那gu力dao带得微微一侧，肩tou几乎碰到他的xiong口。隔着两层衣料，她能感觉到他xiong膛的温度——比他手掌的温度更高一些，透过衬衫的布料，若有若无地熨在她的肩胛骨上。她的后颈离他的下颌不过几寸，甚至能感觉到他呼xi时带起的那一阵极轻的气liu，拂过她耳后细碎的绒发。
“我新纳的姨太太，”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前阵子在外tou办事碰上的，带回来养着。怎么，王秘书chang对我屋里的人有兴趣？”
王秘书chang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尴尬，又变成了一抹了然的、略带谄媚的笑容：“不敢不敢，陆督军年轻有为，shen边有个人照顾也是应该的，应该的。”
陆正衡笑了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揽在宋怀瑾腰间的那只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
宋怀瑾站在他shen侧，面带着一个姨太太该有的温顺微笑，微微低着tou，一言不发。她的心tiao很快，但她的表情纹丝不动。
客人又坐了一刻钟便起shen告辞了。陆正衡只是抬了抬手示意，由张诚将客人送出了大门。等前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站起来，转shen往书房走去，只留下她一个人。
宋怀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tou，将方才那句“我的姨太太”在she2尖上翻来覆去地品了几遍。
她回到房间，在床沿上坐着，将今天看到的一切前前后后地串了一遍。王秘书chang。南京来的。带着信件，态度客气但话里有话。而陆正衡在她面前演了一出“已有姨太太”的戏。她虽然不知dao那位王秘书changjuti是来提什么事的，但她至少看明白了一点——陆正衡需要一个挡箭牌。
有人在打他的主意。可能是联姻，可能是拉拢，可能是往他shen边sai人。而他不想接。于是她这个现成的、刚好出现在他府上的女人，被他顺手拿来用了。
脑海里是一zhong近乎冷静的清晰——如果她对他有用，他就不会赶她走。有用的人，才能留下来。她安静地坐着，将这条信息妥帖地收好。
第八天傍晚，张诚来敲她的门，用一zhong比平时稍微正式一些的语气对她说：“宋姑娘，督军请你到书房去一趟。”
宋怀瑾跟着张诚穿过chang廊，来到书房门前。张诚替她推开门，便退到了一旁，她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书房比她想象中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密密匝匝地排满了各zhong书册卷宗，有些书脊已经被翻旧了。书案上摊着几份摊开的公文，笔架上的狼毫还没来得及清洗。空气中浮着一gu纸张、墨迹和烟草混合的气息。她的目光越过这一切，落在了窗前那个背对着门口的shen影上。
陆正衡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一只手搭在窗台上。他只着一件shen灰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折，lou出一截结实的小臂。那小臂上的pi肤是均匀的mi色，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温run的光泽，前臂内侧有一dao浅浅的旧疤，大约两寸chang，已经不显眼了，但在光线偏斜的时候，那dao疤痕还是会投下一dao极淡的yin影。他的手腕chu1有一圈被袖口晒出的分界线——小臂下方被遮住的pi肤颜色略浅一些——衬得那截lou在外面的小臂愈发显出常年日晒的颜色。暮色从窗外透进来，将他宽阔的肩背镀上一层柔和的暗金色lun廓。他嘴里叼着一gen雪茄，青灰色的烟雾在他touding缓缓盘旋，又从半开的窗feng间被晚风卷走。
他听见她进门的声音，知dao她已经站定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再问你一次——”
他顿了一下。
“——你真的要报仇吗？”
宋怀瑾站在书房中央，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是。”
陆正衡依然背对着她，慢慢地xi了一口烟，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烟雾散尽后，他转过shen来。
他倚着窗台，半边脸隐在暮色暗影里，另外半边被窗外的最后一抹天光勾出ying朗的lun廓线。雪茄夹在他指
高烧早已退尽，伤也在一天天地收口。肩膀上的ca伤结了痂，手臂上的淤青从青紫褪成了淡黄，她已经能在房间里自如地走动，甚至能在清晨没人的时候沿着走廊慢慢地走几个来回而不觉得气chuan了。
她知dao自己快要好全了。她需要抓jin时间了。
第六天下午，她正在房间里给自己换药，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这阵喧哗更嘈杂，更正式，夹杂着好几辆汽车同时停在大门外的声响和卫兵们立正敬礼的动静。她走到窗边，微微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督军府门口，从车上下来几个穿chang衫或中山装的人，由一个dai金丝眼镜的中年人领着，在副官的引导下走进了前厅。
她放下窗帘，退回床边坐下。来客人了。而且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客人。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等着。大约过了一刻钟，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在她门外停下，有人敲了三下门，不重，很有节奏。
“宋姑娘。”是老周的声音，“督军请你到前厅去一趟。”
宋怀瑾的心tiao顿了一拍。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和袖口。她shen上穿的依旧是眉姨给的那tao半旧棉布衣裳，虽然朴素干净，但在一座满是军装和锦缎的宅子里，这一shen显然格格不入。但她没有别的衣裳可换，也没有时间犹豫。她shenxi一口气，拉开房门，跟在老周shen后走下了楼梯。
前厅里，几个穿chang衫和中山装的客人坐在客位上，姿态端正，面色郑重。dai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显然领tou，手里拿着一封拆开的信件，正微微欠shen跟陆正衡说着什么。陆正衡坐在那把太师椅上，姿态随意，面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但那笑容没有抵达眼底，更像是一张贴在脸上的面ju，客tao而疏离。
宋怀瑾出现在楼梯口的瞬间，他的目光越过那位金丝眼镜的肩膀，落在她shen上。
“过来。”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叫一个熟人。
宋怀瑾不知dao他要zuo什么，但她没有迟疑，走过来，在他shen侧站定。她低tou垂目的瞬间，余光还是扫过了他——他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一条tui随意地翘着，军装ku线笔直地延伸到靴面。他明明坐得很放松，却有一zhong不动声色的压迫感，像一tou在yang光下打盹的猛兽，半阖着眼，但随时可以扑起来。
金丝眼镜的目光落在她shen上，带着审视：“这位是……？”
陆正衡往后靠在椅背上，伸手揽过宋怀瑾的腰——他的手落在她腰侧时，她能感觉到那只手掌透过薄薄的棉布衣裳传来的温热。那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cu粝茧子，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份干燥而沉稳的chu2感。带着一zhong不容拒绝的力度，将她往自己shen侧带了带。她被那gu力dao带得微微一侧，肩tou几乎碰到他的xiong口。隔着两层衣料，她能感觉到他xiong膛的温度——比他手掌的温度更高一些，透过衬衫的布料，若有若无地熨在她的肩胛骨上。她的后颈离他的下颌不过几寸，甚至能感觉到他呼xi时带起的那一阵极轻的气liu，拂过她耳后细碎的绒发。
“我新纳的姨太太，”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前阵子在外tou办事碰上的，带回来养着。怎么，王秘书chang对我屋里的人有兴趣？”
王秘书chang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尴尬，又变成了一抹了然的、略带谄媚的笑容：“不敢不敢，陆督军年轻有为，shen边有个人照顾也是应该的，应该的。”
陆正衡笑了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揽在宋怀瑾腰间的那只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
宋怀瑾站在他shen侧，面带着一个姨太太该有的温顺微笑，微微低着tou，一言不发。她的心tiao很快，但她的表情纹丝不动。
客人又坐了一刻钟便起shen告辞了。陆正衡只是抬了抬手示意，由张诚将客人送出了大门。等前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站起来，转shen往书房走去，只留下她一个人。
宋怀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tou，将方才那句“我的姨太太”在she2尖上翻来覆去地品了几遍。
她回到房间，在床沿上坐着，将今天看到的一切前前后后地串了一遍。王秘书chang。南京来的。带着信件，态度客气但话里有话。而陆正衡在她面前演了一出“已有姨太太”的戏。她虽然不知dao那位王秘书changjuti是来提什么事的，但她至少看明白了一点——陆正衡需要一个挡箭牌。
有人在打他的主意。可能是联姻，可能是拉拢，可能是往他shen边sai人。而他不想接。于是她这个现成的、刚好出现在他府上的女人，被他顺手拿来用了。
脑海里是一zhong近乎冷静的清晰——如果她对他有用，他就不会赶她走。有用的人，才能留下来。她安静地坐着，将这条信息妥帖地收好。
第八天傍晚，张诚来敲她的门，用一zhong比平时稍微正式一些的语气对她说：“宋姑娘，督军请你到书房去一趟。”
宋怀瑾跟着张诚穿过chang廊，来到书房门前。张诚替她推开门，便退到了一旁，她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书房比她想象中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密密匝匝地排满了各zhong书册卷宗，有些书脊已经被翻旧了。书案上摊着几份摊开的公文，笔架上的狼毫还没来得及清洗。空气中浮着一gu纸张、墨迹和烟草混合的气息。她的目光越过这一切，落在了窗前那个背对着门口的shen影上。
陆正衡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一只手搭在窗台上。他只着一件shen灰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折，lou出一截结实的小臂。那小臂上的pi肤是均匀的mi色，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温run的光泽，前臂内侧有一dao浅浅的旧疤，大约两寸chang，已经不显眼了，但在光线偏斜的时候，那dao疤痕还是会投下一dao极淡的yin影。他的手腕chu1有一圈被袖口晒出的分界线——小臂下方被遮住的pi肤颜色略浅一些——衬得那截lou在外面的小臂愈发显出常年日晒的颜色。暮色从窗外透进来，将他宽阔的肩背镀上一层柔和的暗金色lun廓。他嘴里叼着一gen雪茄，青灰色的烟雾在他touding缓缓盘旋，又从半开的窗feng间被晚风卷走。
他听见她进门的声音，知dao她已经站定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再问你一次——”
他顿了一下。
“——你真的要报仇吗？”
宋怀瑾站在书房中央，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是。”
陆正衡依然背对着她，慢慢地xi了一口烟，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烟雾散尽后，他转过shen来。
他倚着窗台，半边脸隐在暮色暗影里，另外半边被窗外的最后一抹天光勾出ying朗的lun廓线。雪茄夹在他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