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问那个问题的时候，语嫣正在厨房里熬汤。
秋天的傍晚来得早，五点半天就黑了。厨房里亮着昏黄的灯，灶台上咕嘟咕嘟地煮着排骨汤，热气蒸腾，白色的水汽糊了窗hu。
朵朵放学回来，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跑到厨房门口站着。
“妈妈。”她喊了一声。
“嗯？”语嫣没回tou，专注地看着锅里的汤，“今天在学校乖不乖？”
“乖。”
“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那去看动画片吧，饭ma上就好。”
朵朵没走。
她还在门口站着，两只手绞着书包带子，yu言又止的样子。
语嫣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回过tou来，看见朵朵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在学校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
“那怎么了？”
朵朵咬了咬嘴chun，然后问出了那个让语嫣整个人都僵住的问题：
“妈妈，为什么阿姨们晚上叫那么大声？”
语嫣拿着汤勺的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厨房里只剩下排骨汤咕嘟咕嘟的声音。
她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zhong回答方案在几秒钟内闪过一遍，但没有一个合适的。
“阿姨们……”她看着朵朵清澈的眼睛，声音有些发涩，“阿姨们是……在看恐怖片。”
“恐怖片？”朵朵歪了歪tou，“可是我看恐怖片不会叫那么大声啊。”
“那是因为你胆子大。”语嫣把汤勺放下来，走过去蹲在朵朵面前，“有些阿姨胆子小，看到吓人的地方就会叫。”
“可是她们每天都看恐怖片吗？”
“也不是每天，就是……最近新出了个电视剧，特别吓人，她们追得jin。”
“哦。”朵朵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又不太放心，“那妈妈你也看吗？”
“妈妈不看，妈妈要给你zuo饭。”
“那妈妈你晚上会不会害怕？”
“不会。”语嫣把朵朵拉进怀里，“妈妈是大人了，不怕。”
朵朵在她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妈妈，你shen上好香。”
“那是葱花味。”
“不是，是妈妈的味dao。”
语嫣把脸埋在朵朵的tou发里，闻着她shen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和汗味，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酸。
朵朵挣脱她的怀抱，跑去客厅看电视了。
语嫣站起来，看着锅里的汤发呆。
排骨在沸水里翻gun，rou已经煮得发白，汤面上一层浮油。
恐怖片。
她居然对自己的女儿说，那些女人在半夜发出的高亢的yin叫声，是因为在看恐怖片。
这个解释能撑多久？
朵朵七岁了，明年就八岁了。她不是傻子，她迟早会知dao那些声音是怎么回事。
语嫣靠在灶台上，闭上眼睛。
她必须走。必须在朵朵chang大之前，离开半山。
在朵朵知dao妈妈是zuo什么的之前，把这一切结束掉。
那天晚上，语嫣破天荒地没去“工作”。
她让阿芸帮着招待客人，自己早早洗了澡，抱着朵朵上床睡觉。
朵朵很开心，窝在她怀里，像只小猫一样蹭来蹭去。
“妈妈，今天能给我讲故事吗？”
“想听什么故事？”
“白雪公主。”
“又是白雪公主？你都听八百遍了。”
“我就喜欢听白雪公主。”
语嫣笑了笑，开始讲故事。讲白雪公主怎么被恶毒的王后追杀，怎么逃到森林里，怎么遇到七个小矮人。
“妈妈，为什么白雪公主要跟七个小矮人一起住？”
“因为她没有地方可以去。”
“那王子为什么要亲她？”
“因为王子喜欢她。”
“那王子亲她的时候，她开心吗？”
语嫣愣了一下。
“应……应该开心吧。”
“那为什么电视里亲嘴的时候，大人都不让小孩看？”
语嫣被问住了。
“因为……那些不是给小孩看的。”
“那什么是给小孩看的？”
“动画片。”
“可是动画片里也有亲嘴的啊。”
“那不一样，那是……哎呀，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朵朵咯咯地笑了，往她怀里钻了钻：“我喜欢问问题。”
“那你明天去问老师。”
“老师不喜欢我问问题。”
“为什么？”
“老师说，问太多问题的孩子不乖。”
语嫣听到这话，心里一阵不舒服：“朵朵，问问题不是不乖。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别怕。”
“真的吗？”
“真的。”
“那……妈妈，阿芸姐姐今天跟我说，她有一个男朋友。妈妈你没有男朋友吗？”
“妈妈没有。”
“那妈妈你孤单吗？”
语嫣沉默了很久。
“妈妈有你。”她最后说，“妈妈不孤单。”
朵朵伸手摸了摸语嫣的脸：“妈妈你哭了。”
“没有，妈妈是高兴。”
“高兴为什么哭？”
“因为妈妈太高兴了，高兴得眼泪都liu出来了。”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tou，然后把脸贴在语嫣的xiong口上，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
呼xi均匀，睫mao微微颤动着，不知dao在zuo什么梦。
语嫣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楼下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上来——阿芸在招呼客人，笑声、碰杯声，然后是那zhong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chuan气声，shenyin声，routi的撞击声。
朵朵说的“阿姨们叫那么大声”，此刻正在发生。
语嫣把朵朵抱得更jin了些，用枕tou盖住了自己的耳朵。
她决定了一件事。
今年之内，必须走。
明年朵朵就要上小学了，她要在那之前，给朵朵一个干干净净的生活。
一个不用再听“阿姨们叫那么大声”的生活。
第二天早上，语嫣起得比平时早。
她一个人走到半山的山ding上，看着远chu1还在晨雾中的县城。
山风很大，chui得她的衣服猎猎作响。
她掏出手机，翻到王律师的电话，又拨了过去。
“王律师，是我。昨天你说的那个……关于农村自建房能不能过hu的事，我想再问问……”
电话打了二十分钟。
挂了电话之后，语
秋天的傍晚来得早，五点半天就黑了。厨房里亮着昏黄的灯，灶台上咕嘟咕嘟地煮着排骨汤，热气蒸腾，白色的水汽糊了窗hu。
朵朵放学回来，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跑到厨房门口站着。
“妈妈。”她喊了一声。
“嗯？”语嫣没回tou，专注地看着锅里的汤，“今天在学校乖不乖？”
“乖。”
“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那去看动画片吧，饭ma上就好。”
朵朵没走。
她还在门口站着，两只手绞着书包带子，yu言又止的样子。
语嫣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回过tou来，看见朵朵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在学校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
“那怎么了？”
朵朵咬了咬嘴chun，然后问出了那个让语嫣整个人都僵住的问题：
“妈妈，为什么阿姨们晚上叫那么大声？”
语嫣拿着汤勺的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厨房里只剩下排骨汤咕嘟咕嘟的声音。
她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zhong回答方案在几秒钟内闪过一遍，但没有一个合适的。
“阿姨们……”她看着朵朵清澈的眼睛，声音有些发涩，“阿姨们是……在看恐怖片。”
“恐怖片？”朵朵歪了歪tou，“可是我看恐怖片不会叫那么大声啊。”
“那是因为你胆子大。”语嫣把汤勺放下来，走过去蹲在朵朵面前，“有些阿姨胆子小，看到吓人的地方就会叫。”
“可是她们每天都看恐怖片吗？”
“也不是每天，就是……最近新出了个电视剧，特别吓人，她们追得jin。”
“哦。”朵朵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又不太放心，“那妈妈你也看吗？”
“妈妈不看，妈妈要给你zuo饭。”
“那妈妈你晚上会不会害怕？”
“不会。”语嫣把朵朵拉进怀里，“妈妈是大人了，不怕。”
朵朵在她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妈妈，你shen上好香。”
“那是葱花味。”
“不是，是妈妈的味dao。”
语嫣把脸埋在朵朵的tou发里，闻着她shen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和汗味，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酸。
朵朵挣脱她的怀抱，跑去客厅看电视了。
语嫣站起来，看着锅里的汤发呆。
排骨在沸水里翻gun，rou已经煮得发白，汤面上一层浮油。
恐怖片。
她居然对自己的女儿说，那些女人在半夜发出的高亢的yin叫声，是因为在看恐怖片。
这个解释能撑多久？
朵朵七岁了，明年就八岁了。她不是傻子，她迟早会知dao那些声音是怎么回事。
语嫣靠在灶台上，闭上眼睛。
她必须走。必须在朵朵chang大之前，离开半山。
在朵朵知dao妈妈是zuo什么的之前，把这一切结束掉。
那天晚上，语嫣破天荒地没去“工作”。
她让阿芸帮着招待客人，自己早早洗了澡，抱着朵朵上床睡觉。
朵朵很开心，窝在她怀里，像只小猫一样蹭来蹭去。
“妈妈，今天能给我讲故事吗？”
“想听什么故事？”
“白雪公主。”
“又是白雪公主？你都听八百遍了。”
“我就喜欢听白雪公主。”
语嫣笑了笑，开始讲故事。讲白雪公主怎么被恶毒的王后追杀，怎么逃到森林里，怎么遇到七个小矮人。
“妈妈，为什么白雪公主要跟七个小矮人一起住？”
“因为她没有地方可以去。”
“那王子为什么要亲她？”
“因为王子喜欢她。”
“那王子亲她的时候，她开心吗？”
语嫣愣了一下。
“应……应该开心吧。”
“那为什么电视里亲嘴的时候，大人都不让小孩看？”
语嫣被问住了。
“因为……那些不是给小孩看的。”
“那什么是给小孩看的？”
“动画片。”
“可是动画片里也有亲嘴的啊。”
“那不一样，那是……哎呀，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朵朵咯咯地笑了，往她怀里钻了钻：“我喜欢问问题。”
“那你明天去问老师。”
“老师不喜欢我问问题。”
“为什么？”
“老师说，问太多问题的孩子不乖。”
语嫣听到这话，心里一阵不舒服：“朵朵，问问题不是不乖。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别怕。”
“真的吗？”
“真的。”
“那……妈妈，阿芸姐姐今天跟我说，她有一个男朋友。妈妈你没有男朋友吗？”
“妈妈没有。”
“那妈妈你孤单吗？”
语嫣沉默了很久。
“妈妈有你。”她最后说，“妈妈不孤单。”
朵朵伸手摸了摸语嫣的脸：“妈妈你哭了。”
“没有，妈妈是高兴。”
“高兴为什么哭？”
“因为妈妈太高兴了，高兴得眼泪都liu出来了。”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tou，然后把脸贴在语嫣的xiong口上，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
呼xi均匀，睫mao微微颤动着，不知dao在zuo什么梦。
语嫣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楼下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上来——阿芸在招呼客人，笑声、碰杯声，然后是那zhong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chuan气声，shenyin声，routi的撞击声。
朵朵说的“阿姨们叫那么大声”，此刻正在发生。
语嫣把朵朵抱得更jin了些，用枕tou盖住了自己的耳朵。
她决定了一件事。
今年之内，必须走。
明年朵朵就要上小学了，她要在那之前，给朵朵一个干干净净的生活。
一个不用再听“阿姨们叫那么大声”的生活。
第二天早上，语嫣起得比平时早。
她一个人走到半山的山ding上，看着远chu1还在晨雾中的县城。
山风很大，chui得她的衣服猎猎作响。
她掏出手机，翻到王律师的电话，又拨了过去。
“王律师，是我。昨天你说的那个……关于农村自建房能不能过hu的事，我想再问问……”
电话打了二十分钟。
挂了电话之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