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一口气。「那我帮你问问看。但我不保证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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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工来家访的那天,我把套房打扫了三遍。
五坪大的空间,能收的东西都收了,能擦的地方都擦了。可是不管怎麽弄,它还是一间五坪的套房,蹲式马桶、没有厨房、窗户对着防火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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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工是一个三十几岁的nV人,戴着眼镜,表情很严肃。她一进门就开始打量,眼神在每个角落停留,然後在笔记本上写字。
「李先生,你有伤害罪的前科,对吗?」
「对。」
「可以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我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被骗、被激怒、动手打人、被判杀人未遂、被迫和解、最後变成伤害罪。
说完之後,社工的表情没有变化,继续问:「你现在的工作是什麽?」
「保全。」
「月薪多少?」
「大约……两万六。」我没有说实际上扣掉杂支只剩两万出头。
「你有其他收入来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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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周末会去做街头表演,训犬的。」
「这样的收入,你觉得足够抚养一个孩子吗?」
我沉默了。
「我会努力。」
「努力是不够的,李先生。」社工合上笔记本,「养孩子需要钱,需要时间,需要稳定的环境。你的工作时间长、收入不稳定、居住环境也不适合孩子成长。加上你的前科……」
她没有说完,但我听懂了。
她觉得我不够格。
「我可以搬家。我可以找更好的工作。我可以——」
「李先生,」她打断我,「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领养不是一时的冲动,是一辈子的责任。我们必须确保孩子的最大利益。」
她站起来。「我会把报告交上去。你等通知吧。」
她走了。
我坐在那张便宜的折叠椅上,看着门关上,觉得自己好像又被这个社会狠狠甩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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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领养的事。
我只知道,那个哥哥——李惟哥哥——最近看起来很累,b以前更累。
他还是每天来看我,但他的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更深了,笑的时候也没有以前那麽轻松。
「你怎麽了?」我问他。
「没事。」
他在骗我。大人说「没事」的时候,通常都有事。
可是我不知道他有什麽事,我也不敢问太多。我怕问太多,他就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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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日快到了。十二月十四日。
以前的生日,爸爸妈妈都不记得。育幼院的生日,就是跟其他小朋友一起吃一个大蛋糕,唱生日快乐歌,然後就没有了。
我不喜欢过生日。
因为过生日会让我想起,我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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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的申请被驳回了。
理由:申请人有刑事前科,经济能力不足,居住环境不适合儿童成长。
我拿着那张公文,站在邮局门口,觉得天旋地转。
我就知道。
这个社会不会给我机会。不管我多努力,不管我多想改变,那个前科就像一个烙印,永远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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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电话给院长。
「我看到公文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听起来也很疲惫,「你还想继续吗?」
「可以再申请吗?」
「可以,但你要提出更有力的证明。更好的经济条件、更稳定的工作、更适合的居住环境……还有,你需要有人愿意替你担保。」
担保。
谁会替一个更生人担保?
我爸不可能。我妈不敢。朋友?我哪有什麽朋友。阿国骗了我之後,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谢谢你,院长。我再想办法。」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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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自己的未来。
而我呢?
我什麽都没有。
我连领养一个没有人要的孩子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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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三日,我在育幼院待到很晚。
「明天是你生日。」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