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会啊。你需要我我就会来。”
路天宁沉默了,墙边的衣柜在他脸上投下黑sE的Y影。那块Y影盖着他的嘴唇,好像一块胶布封住了他的嘴巴。半晌,那块Y影动了动,开始说话:“你对谁都这麽好,好得挑不出一点毛病,好得简直无懈可击,让人很想报复你。”
我的心口一沉,随即舒出一口长长的气。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和应然之间还有感情,我还担心他们是不是要旧情复燃,我……
我竟然是在担心吗?我竟然是在害怕吗?我和应然什麽关系都没有,我想这些g什麽呢?我有点可笑了。
我说:“对人很好不是什麽坏事吧?”
路天宁笑了:“你的手在发抖。”
我把两只手都cHa进了口袋。
路天宁还在笑,只不过笑得更轻了。他说:“严誉成,你Ai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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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他是怎麽联想到Ai这个字的?我是想见应然,想和他看同一部电影,喝同一瓶水,用同一个牙杯刷牙,我还想和他说话,说到累了就亲他的嘴唇,额头,接着躺在床上休息。有时候我们做完,我还很想在他的怀里哭。我甚至梦到过这一幕。可这一定是Ai吗?如果这是Ai,我是从什麽时候起Ai上他的?我,一个受过JiNg英教育,懂五门语言,密切关注国际形势,对任何话题都能信手拈来,侃侃而谈的人,可以Ai上另一个人吗?我的归宿难道不是一个母亲为我选择的妻子,一个天资聪颖的孩子,一个和睦美满的家庭吗?其实我不太明白,我是被一个nV人抚养长大的,所以再找一个nV人就可以了吗?母亲从来都没有问过我喜不喜欢nV人吧?
我学着父亲的样子布置晚宴,举办慈善活动,结交各行各业的名人,频繁出入上流社会,慢慢地,我成了一个仿制的父亲,一个父亲的赝品。既然父亲不Ai母亲,我也不该去Ai谁,我该做的只是在最高,最显眼的地方尽量站稳一些,让南来北往的人都能免费参观。
真的有很多人来参观,他们要麽是父亲的朋友,要麽是母亲的朋友。他们时而赞美,时而惊呼,我在他们眼里看到一只沉甸甸的奖盃,擦得很亮,一尘不染,孤零零地陈列大理石台上,四周既没有玻璃,也没有防护罩。它就只是摆在那里,一声不响地发着光。那些人看过就走了,没有人关心它为了不跌落下去,不摔碎自己而做出的努力。
Ai到底是什麽东西?
Ai是危险品,是母亲为我设定好路线,让我避开弯路,躲过障碍,平稳到达目的地的这段路上埋伏的地雷。我相信母亲,相信她为我选择的方向是安全的,於是母亲的选择成为了我的选择,母亲的方向成为了我的方向。应然坐在那条路的路边,坐着,等着,坐着,等着,我走过他,我失去了方向。
路天宁看着我,我绞尽脑汁寻找合适的词语,但是始终找不到。我想了半天,所有的语言都不准确,所有的词语都词不达意。我张开嘴和路天宁说话,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我没办法控制。
我说:“Ai一个人好像自残。”
路天宁弯下腰穿运动鞋,系鞋带。他穿好鞋,抬起眼睛看我,说:“知道是自残你就会停下了?”
他笑笑:“你根本不会的。”
够了,真的够了,我不该再发表任何意见了。他把我该说的都说出来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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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天宁站了起来,身子一时摇晃。我伸手去扶他的肩膀,但他自己站住了,朝我摇了下头。我只好放弃,把手收回口袋里,和他说:“你小心一点,失血那麽多,动作不要那麽快。”
路天宁点点头,又笑了:“大一那年,学校请了位德国的教授来讲西方哲学史,你还记得吧?那场讲座很热门,大家都拼了命往前坐,中途有个人想换到前面的位子,但是没拿住手里的咖啡,全洒了。”他说,“当时教室里好一阵SaO乱,大家都回头看他。”
我记得。那次的讲座我也去了,但是去晚了,索X坐在了b较靠後的位置。我还记得当时是下午,那间教室里没开灯,也没拉窗帘。
我说:“我有印象。”我问,“那个讲座怎麽了?”
路天宁说:“应然当时撑着下巴回头看,视线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眼睛很亮,很亮。”他顿了顿,说,“他在一个瞬间停住了,看着我,就好像真的在看我一样。”
他停下来的时候看到了什麽?他在别人的眼睛里看清Ai情的真面目了吗?还是只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路天宁弯了弯嘴角,说着:“那天你就坐在我後面吧?”
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