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阿伯问。
「不知道。」黎穗说。
「但他用你的东西这四个字,听起来很欠检查。」
阿伯嘿嘿笑两声,拿起手电筒就要跟。
黎穗抬手挡住他。
「你留着。」她说。
「你一走,玻璃会以为今晚还没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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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伯装受伤。
「你这样讲,我会以为我很重要。」
「你是很吵。」黎穗回。
她走出售票亭,往出口那边去。雨声从门缝钻进来,带着cHa0Sh的冷。出口的灯照出一个人影,站在遮雨棚下,没撑伞,像不介意自己被淋到哪个程度。
那是个男人。
穿深sE外套,袖口卷起一点,手上拿着一把摺得很整齐的黑伞。伞骨乾乾净净,像刚买的,但伞面上有一道很细的折痕,像被人很用力握过。
他看见黎穗走近,先抬手示意,不急着靠过来。
很懂分寸。
「黎小姐?」他开口。
黎穗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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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他叫出她的姓。
是因为那个声音。
温柔、乾净、咬字准到像每晚都在提醒「勿靠近月台边缘」的那个人。
她的眉梢动了一下。
「你是广播?」她问。
男人也愣了一下,像第一次被人用「广播」当成称呼,想笑又不敢笑。
「是。」他说。
「准确一点,我是那个讲得很温柔、但内容很不近人情的声音。」
黎穗看着他手上的伞。
「你来还伞?」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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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男人把伞往前递,没有直接塞到她手里,停在一个礼貌距离。
「这把伞是你的,放在nV厕外的椅子上。我怕你下班淋雨,就拿来了。」
黎穗盯着那把伞,像在确认世界没有突然发明「伞会自己走路」这种新规则。
「我没有带伞来。」她说。
「我知道。」男人点头。
「所以我猜你是昨天带来,忘了带走。」
黎穗沉默了一秒。
她昨天的确拿过伞。
昨天的确忘了。
但她最讨厌的是,有人用平静的语气把她的疏忽讲得像天气预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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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知道是我的?」她问。
男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伞柄底端。
黎穗低头。
伞柄末端有一个小小的透明贴纸,上面写着两个字。
「穗穗」。
字很工整,像有人怕她连自己的东西都认不出来。
黎穗的耳根微微热了一下。
「那不是我贴的。」她立刻说。
男人很快接话,语气一本正经。
「我知道。」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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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成这样的人,通常会顺便画Ai心。但这里没有Ai心。」
黎穗被噎了一下,想骂人又觉得自己先乱讲话,骂起来很没道理。
她伸手把伞拿过来。
「谢了。」她说。
男人没有立刻走,反而往站内看了一眼,目光停在售票亭的方向。
「今晚玻璃有开工吗?」他问。
黎穗抬眼。
「你也知道玻璃?」她说。
男人的表情很自然,像在聊「电梯今天坏了」那种日常。
「我在这里上夜班一年多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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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讲末班车,怎麽可能不知道,末班车来的时候,这里会突然变得很Ai讲真话。」
黎穗冷笑一声。
「你讲末班车讲得那麽温柔,玻璃讲真话讲得那麽狠。」她说。
「你们这里很会分工。」
男人抿了下唇,像在忍笑。
「我们其实很努力想温柔。」他说。
「但站里的人太会忍,忍到最後只剩玻璃肯出手。」
黎穗把伞扣上,扣得很用力。
「你来还伞,顺便聊天?」她问。
「你不怕我把你也拿去让玻璃回放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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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眼神一闪,居然真的往玻璃那边看了一下,像在衡量风险。
「我怕。」他坦白得很乾脆。
「所以我想先问清楚一件事。」
黎穗皱眉。
「什麽事?」
男人把手cHa回外套口袋,站姿很放松,却不像在开玩笑。
「玻璃回放的那句,」他说,「会不会被你们记在什麽值班纪录里?」
「b如,某旅客疑似人生卡住,已被玻璃拆穿之类的。」
黎穗盯着他。
「你以为我们很闲?」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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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会记灯管闪了三次厕所没卫生纸阿伯偷喝太浓的茶。」
站务阿伯在远处立刻大声抗议。
「我哪有偷喝!我那是替站务把关品质!」
男人被阿伯那句喊得肩膀一抖,终於笑出来。
笑起来的声音跟广播不一样。
广播是温柔的直线。
他本人是温柔里带点不小心露出来的糗。
黎穗忽然觉得更烦了。
因为她本来只讨厌那个声音,现在她连人都开始认得。
「你还有事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