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1997年主权转移的尘埃落定,台湾岛屿上的空气似乎也变得凝重起来.新设立的台湾省政府、广东话的推行、民法制度的导入——每一项政策都宣示着「中华民国时代」的来临.然而,对成chang於英国统治下、领有英国国民海外护照BNO的一代人而言,这不只是制度的转换,更是一次集Tshen份的重构.这群被称为「双重认同者」的年轻人,夹在旧世界的回音与新秩序的喧嚣之间,显得格外寂寞.

林昇达曾在1980年代就读於英式T制下的中学,课程以英语为主,社会课本中所认识的政治T制,是宪政民主与议会制,是君主立宪与法治JiNg神.他的童年回忆与英国式制度密不可分:穿制服、敬英国国旗、考剑桥英检、谈论「Formosa」的多元.他和朋友们曾经自豪於自己的「英式腔调」和对莎士b亚的熟悉程度,如今却发现这一切似乎不再被需要.

政府机构要求使用广东话与繁T中文,BNO护照不再获得任何特殊待遇,甚至在某些场合中被视为「过时的证件」.shen为记者的林昇达常在采访中遇见同辈人,他们语言熟练、思维西化,却在本地求职困难重重;某些公司公开声明「更优先考虑ju金ma背景或ju有国语表达能力的应徵者」,这在过去是不可想像的歧视方式.甚至有英语学校的教师被迫参加语言转型课程,只为证明他们能适应「新时代」.

昇达在笔记本中写dao:「我们的语言曾经是一把钥匙,打开世界的大门,现在却像是一封过期的护照,连本地的邮局都不认得我们的地址了.」

这zhong失落并不仅止於语言与职场,更多时候是一zhong文化上的飘忽.教堂不再是社区的he心,取而代之的是由新政府资助的「青年文化馆」与「本土语言推广中心」;英式报纸的份数逐年下降,过去在社区liu通的《FormosanTimes》被迫停刊,取而代之的是《省政日报》、《中华晨报》等官方支持的媒T.

一些人选择离开这个岛屿,投奔英国本土,希望寻找一个更熟悉、更宽容的空间.然而,他们到了l敦、伯明罕、曼彻斯特,又会遭遇另一重困境——语言虽通,却因zhong族与文化背景再次成为局外人.他们不再是「福尔mo沙的公民」,却也无法真正成为「英国人」.

林昇达对这zhong「夹feng中的孤独」shen有T会.他在1998年初接受一次电台访问时说:「我从小梦想着牛津和剑桥,却在如今的台湾连参与地方政策都需要解释自己的广东话为何有口音.」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主持人也沉默片刻,不知该如何回应.

在私人笔记中,他写下这段话:「也许我们是岛上的幽灵,曾经被帝国记得,现在却无人召唤.历史要我们归队,可我们从未属於过哪一队.走过图书馆里泛h的报纸、议会旧址的石墙,我总想问:这些记忆还算不算一zhong家?」

「双重认同者」的孤独,不只是认同无所附依,更是一zhong语言、文化与政治都失语的存在.这代人既不属於金ma的中华民国正统叙事,也不再能依赖已离开的英国.他们是历史过渡期的过客,是新旧世界边缘的灰影.

他们的故事,林昇达一直在写;不是为了纪念失去的,而是为了提醒这座岛屿:有一群人,曾经相信过另一zhong可能的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