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世宗既遭
变，并将杨金英族属，逮诛数十人，遂以平定变，敕谕内阁
“朕非赖天地鸿恩，鬼神默佑，早为逆婢所戕，那有今日？朕自今日始，潜心斋祓，默迓天庥，所有国家政事，概令大学士严嵩主裁，择要上闻。该大学士应曲
朕心，慎率百僚，秉公办事”等语。严嵩接到此谕，
喜的了不得，遇事独断，不问同僚，内外百司，有所建白，必先启嵩，然后上闻。嵩益贪婪无忌，恃势横行。大学士翟銮，以兵
尚书
阁办事，资望
严嵩上，有时与嵩会议，未免托大自尊，嵩竟因此挟嫌，
嗾言官，疏论翟銮，并劾銮二
汝俭、汝孝，与业师崔奇勋，亲戚焦清，同举
士及第，营私舞弊，情迹昭然。世宗震怒，命吏都察院查勘。翟銮上疏申辩，语多侵及严嵩，世宗益怒：“銮被劾待勘，尚敢渎陈么？他二纵有才学，何至与私人并，显见得是有情弊呢。”遂饬令翟銮父削籍，并将崔奇勋、焦清，俱斥为民。一场喜一场空。又有山东巡
御史叶经，尝举发严嵩受赇事，嵩弥
得免，怀恨在心，适经在山东监临乡试，试毕呈卷，嵩摘录卷中文字，指为诽谤。
加之罪，何患无辞？世宗遂逮经京，加杖八十，创重而死。试官周鑛，提调布政使陈儒，皆坐罪谪官。御史谢瑜、喻时、陈绍，给事中王勰、沈良材、陈垲及山西巡抚童汉臣，福建巡何维柏等，皆以劾嵩得罪，嵩自是气焰益横。世宗命吏尚书许瓒、礼尚书张璧，阁办事，各授为大学士，嵩看他们不在
中，仍然独断独行，不相关白。瓒尝自叹：“何故夺我吏，令我仰人鼻息。”遂上疏乞休，并言：“嵩老成练达，可以独相，无烦臣伴
”云云。明是讥讽语。嵩知瓒意，亦上言：“臣比肩事主，当协力同心，不应生嫌，往岁夏言与郭勋同列，互相猜忌，殊失臣，臣嵩屡蒙独召，于理未安，恐将来同僚生疑，致蹈前辙，此后应仿祖宗朝蹇夏三杨故事，凡蒙召对，必须阁臣同”等语。以假应假，煞是好看。两疏皆留中不报。世宗自遭变后，移居西内，日求长生，郊庙不亲，朝讲尽废，君臣常不相见，只秉一真人陶仲文，自由，与世宗接见时，辄得旁坐，世宗呼为先生而不名。严嵩尝贿托仲文，凡有党同伐异的事件，多仗他代为陈请，一
一邪，表里相倚，还有何事再应顾忌？不过大明的国脉，被他斫丧不少呢。本回以严嵩为主，夏言及世宗为宾，内而方后、曹端妃等，外而翟銮、叶经、许瓒等，皆宾中宾也。世宗与夏言，皆以好刚失之，世宗惟好刚故，几罹弑逆之变，夏言惟好刚故，屡遭构陷之冤，独严嵩
柔险诈，象恭滔天，世宗不能烛其恶，夏言反凌以威，此皆为柔术所牢笼，堕其术中而不之悟，无惑乎为所播
也。变一节，虽与严嵩无关，而世宗因此潜居，使严嵩得以专柄，是不啻为嵩添翼。端妃屈死，而严氏横行，天何薄待红颜，而厚待相乎？吾故谓本回所叙，
注意严嵩，余事皆随笔销纳，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观此文而益信神妙矣。试看父
低
日，谁信将来被厚诬？能屈能伸是丈夫，
人使诈亦相符。，便
外室严讯金英。金英初尚抵赖，经金莲质证，无从狡辩，只好低首伏罪。偏方后不肯罢手，
要问她主谋。金英一味支吾，待至用刑胁迫，恰供一个王宁嫔。方后遂命内监张佐，立将王宁嫔牵至，也不问她是虚是实，即用中私刑，打她一个半死。随召端妃问：“逆犯金英是你的
婢，你敢与她通同谋逆，还有何说？”端妃匍伏地上，诉明冤屈。方后冷笑：“皇上寝在何，你还想推作不知么？”便命张佐：“快将这三大罪犯，拖将去，照大逆不例，凌迟死便了。”
去中钉，快意何如？端妃闻言，魂灵儿已飞九霄，几至不省人事，及惊定复苏，还想哀求，已被张佐牵外。可怜她玉骨冰肌，徒落得法场寸磔，暴骨
冤。为
人恃
者鉴。王宁嫔及杨金英依例极刑，不消细说。世宗病痊，忆着端妃的情，遍诘人，都为称冤，哀悼不置。嗣是与后有隙，至嘉靖二十六年，大内失火，世宗方居西内，闻着火警，竟向天自语：“莫谓仙佛无灵，看那厮妒害好人，今日恐难逃天谴呢。”人请往救方后，世宗默然不答。及火已扑熄，接到大内禀报，皇后为火所伤，抱病颇重，世宗亦不去省视，后竟病殁。已而世宗又追悼亡后，
涕太息：“后尝救朕，朕不能救后，未免负后了。”又要追悔，愈见哀怒无常。乃命以元后礼丧葬，亲定谥法，号为孝烈，预名葬地曰永陵，这是后话慢表。既而张璧去世，许瓒以乞去落职，严嵩竟思独相，不意内旨传
，复召回夏言阁，尽复原官。言奉诏即至，一阁中，复盛气凌嵩，既去何必再来？且盛气如故，不死何待？一切批答，全己意，毫不与嵩商议。就是嵩所引用的私人，多半驱逐，嵩词袒护，都被言当面指摘，反得噤不敢声。御史陈其学，以盐法事劾论崔元及锦衣都督陆炳，炳时已升都督。世宗发付阁议。言即拟旨，令二人自陈。二人煌惧，径造嵩家乞救。嵩摇手：“皇上前尚可斡旋，夏少师不便关说，两位只去求他罢了。”二人没法，先用三千金献纳夏第，言却金逐使，吓得二人束手无策，又去请教严嵩。嵩与附耳数语，二人领教门，即至夏言请死，并长跪多时，苦苦哀吁。言乃允为转圜，二人才叩谢而。夏言已中嵩计。嗣因嵩世蕃，广通贿路，且代输
转纳钱谷，过手时任情剥蚀，悉贪
，事被夏言闻悉，拟即参奏。有人报知世蕃，世蕃着急，忙去求那老设法。严嵩顿足：“这遭坏了！老夏如何挽回！”世蕃闻言，急得涕泪
下，毕竟严嵩舐犊情
，踌躇半晌，方：“事在燃眉，我也顾不得脸面了。好儿！快随我来。”真是一个好儿。世蕃应命，即随嵩门驾舆，竟趋夏第，请见夏少师。名刺投，好半日传话来，少师有病，不能见客。严嵩听着，拈须微笑，曲摹态。袖白银一大锭，递与司阍：“烦你再为带引，我专为候病而来，并无他事。”阍人见了白镪，眉开笑，乐得
个人情，天下无难事，总教现银。一面却说：“丞相有命，不敢不遵，但恐敝主人诘责，奈何？”严嵩：“我去见了少师，自有话说，请你放心，包
与你无涉。”阍人及导他内，直至夏言书室。言见嵩父来，不便呵斥阍人，只好避榻中，佯作病状，蒙被
。严嵩走至榻前，低声动问：“少师政欠安么？”夏言不应。乐得摆架。连问数声，方见言
首来，问是何人？严嵩报明姓名，言佯惊：“是室狭陋，奈何亵慢严相？”说着，欠
起来。嵩忙：“嵩与少师同乡，素蒙汲引，
德不浅，就使嘱嵩执鞭，亦所甘心，少师尚视嵩作外人么？请少师不必劳动，尽安睡！”言甘心辣。言答：“老朽多病，正令家人挡驾，可恨家人不谅，无端简慢严相，老朽益难以为情。”嵩复：“此非尊价违慢，实因嵩闻少师欠安，不遑奉命，急候，少师责我便是，休责尊价。但少师昨尚康
，今乃违和，莫非偶冒寒气么？”言长吁：“元气已虚，又遇群邪，群邪一日不去，元气一日不复，我正拟下药攻邪哩。”分明是话中有话。严嵩一听，早已觉着，急挈着世蕃，扑的一声，跪将下去。世蕃又连磕响，惊得夏言起不及，忙：“这、这是为着何事，快快请起！”嵩父长跪如故，接连是泪四行，差不多似雨
一般，坠将下来。好一个老法儿。小有诗讥严嵩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