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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A

某的愿望:

想当飞行员。

想用望远镜看星星。

想吃冰激凌。

想吃妈妈炒的菜。

想回家,想爸爸妈妈。

想快点chang大

想妈妈,妈妈快来接我啊!我有好好当一个好孩子

想杀了叔叔

想家

想妈妈

想要很多钱

不想被侵犯了

不想去学校

想要钱

想要钱

想要钱。

想有个人陪着。

想家。

想看到更多更好的科幻。

想要钱。

想要钱

想要钱

想要爸爸妈妈的爱

想要爱

不想被侵犯了

……

他看着这张纸,这是他从小到大唯一一直留着的东西,他的愿望单。他无神的眼睛一行一行读那些文字,最后他把纸放在火上。

他的愿望当时一个也没有实现,许多现在还没有实现。他不想留着它了,没人会替他实现愿望,他的愿望也早就超过三个了。以前他一直希望遇到许愿的灯神,可始终没有遇到,现在他再也不相信他会遇到了。

火光在他浑浊的蓝瞳中tiao动,他看着那些灰烬,把它们冲进ma桶。他想对自己好点,可是看着欠债的那串数字,他没敢放松。有什么用呢?潜意识里一个声音告诉他,你一辈子恐怕也还不完。

他想把欠的都还完了再走。他并不怨恨别人,只恨自己为什么是这样。他想尽快还上本钱,这样就可以快点去死了。

最快的办法就是卖血和卖肾。他原本不会考虑这些方法,但弟弟的话使他坚定了决心。说不定还没还完钱就会因qi官衰竭而死,他乐观地想。他吃得本来就不好,开始卖血后越发虚弱,以前欺辱他的同事不再欺辱他了,因为他太瘦了怕他散架。他看上去越发像鬼而非像人,连图腾都注意到了他的虚弱,某天把他叫到办公室去,第一句话就是“你tm别死工位上啊!”

“我尽量。”250虚弱地微笑着,图腾不知dao该说什么,他看出来250的状态并不正常,但他不知dao原因。他试探着问:“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我很关心你。”

“别这么说啦图总。我没事,不用担心。”250笑dao。他的笑容太过惨淡,图腾几乎不忍心看他那瘦弱的脸颊上绷jin的几片rou。但随即莎儿就进来了,图腾只得先把他打发走,先chu1理工作上的事。

图腾本想找个时间问他有关shenti的事,再不济在公司ti检的时候总能查出来,可报告却只显示他营养不良,这显然只是饭吃得太少了。图腾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时不时请250吃顿饭。250并没有拒绝,他每次都会笑着说谢谢,图腾每次都比上一次更不忍心看他的笑容。

250的计划是卖血大概还上一bu分之后一次xing卖两个肾还上剩下的所有钱,之后他就可以毫无牵挂地去死了。然而,计划并没能按照他的心意走,计划卖血还上的那bu分钱只还了一半多,他的shenti就出了状况。他的HIV检测呈yangxing,不能再继续卖血了。

即使卖掉所有的肾,他也不能还上钱了。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但他已经下定决心,不能回tou了。如今已再不会有人xing侵他,不会有人nue待他,他们都怕他死在自己手上,命案摊到自己tou上。可他已虚弱得不像个人,他只能zuo不需要重ti力劳动的工作。公司的本职工作之外,他没有jing1力再去兼职,也没有店铺敢雇用他。过去大半年,他的shenti状况慢慢好了些,可没过多久就又显着地恶化了。因为他的艾滋病引发了zhongzhong免疫系统缺陷导致的疾病,他为了攒钱,并不在乎自己的shenti差到了什么地步。

可他终于还是撑不住了,他的shenti比他预料能撑的时间要少得多,他比自己想象得更虚弱。疾病逐渐夺去他的愿望、容颜、人际关系、ti力jing1力,最后是他所剩无几的尊严。当他将最后的两个肾卖出去时,他只能躺在板车上,握着输ye的吊台慢慢hua回家。想到第二天是星期五,他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他躺在床上lou出了欣wei的笑容,那笑容已如同骷髅骨架的拂尘仪式一般,令人恐惧。无论如何,他能完成自己最后的工作,而后在安息日安息。他的欠债还是没有还完,但他知dao,自己恐怕撑不到还完的那天了,他知dao他已经尽力了。他对银行说明了他的情况,无论他们决定zuo什么,他都已经无力再改变任何事情了。

当那封友善的还款提醒发到他的手机上时,他正在睡他人生最后一场不安稳的觉。

16ABadEnd

发现250猝死时已经到了晚秋。那天一个同事抱着一箱样品经过250的工位,发现一向兢兢业业的社畜趴在工位上一动不动。在大都市中谋生,听过的猝死传闻数不胜数,这位同事瞬间就慌张起来。他走进去探了探人的鼻息,发现真的已经死了,这才无法抑制地尖叫起来。

葬礼上,遗像中的250还是那副漂亮的面孔,他没能等到老去的那一天。可怕的xingxi引力压垮了他,最终摧毁了他。只有图腾和几位同事出席了250的葬礼,250在重庆的家人忙于chu1理后事,竟连一个来葬礼的都没有。图腾不知dao来葬礼的几位同事里有没有欺辱250的人,他只知dao他自己就是,他就是杀死250的凶手之一。

生活不是也不是本子,一个人并不能承受如此沉重的yu望,尤其当他是个朝五晚九996的社畜时。莎儿不明白图腾为什么要为一个猝死的员工如此神伤,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丈夫就是害死那个人的凶手之一。法律并不会谴责图腾,当他心中的愧疚随着时间的liu逝被淡忘,这桩凶杀案就会成为无tou悬案,再不会有人追究起被害人因何而死。

在/无数个/

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夜晚/之后,

无数次/

被扔在沙发上/昏睡过去之后,

无数次/

昏倒在路边/又自己爬起来之后,

疲惫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家。

shen沉无光的大地/就是他的家,

他化作一捧骨灰/

回归仁慈地母的怀抱,

化作养分/滋养万物。

来年/春花繁盛时,

他会站在无数枝桃花的尽tou/

微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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