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礼数，赵楦应：“鄙姓赵，单名一个楦字。”

赵楦愣了片刻，微笑：“足下说话倒是颇藏机锋。”

他扶了扶鬓边牡丹，随意指了房内几地方，说：

“此酒名唤‘玉冰烧’，是岭南一带的特产，岭南距此十万八千里，这酒轻易不舍得喝，赵公今日可有福了。”

季延川笑了笑：“其实公又何必急着走呢？若真是摘星带你来的，我相信忙完之后，她自会再来寻你。否则让妈妈知我这房里的客人见我跟见了鬼似的就想跑，恐怕要扣我的月银。”

馨香弥漫，赵楦动了动鼻，皱眉不语，看见这坛酒，这才想起来自己原先在什么——他在等人。

“错，还有两可知。”

“……”赵楦沉默，继而，“从山古寺至烟巷陌，足下人生经历真是，涉猎广博。”

“这位相公，实在抱歉，在下并非有意闯你房中，原是一位名唤摘星的姑娘引我来此，不过她有事要办，暂离了片刻。现在想来，或许是她记错了房间，我这便去寻她，这杯酒，改日有缘再奉陪吧。”

牡丹的人哈哈大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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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不用白费心思了。”季延川目光在赵楦脸上连，心下有了一个隐约的答案。摘星自然不可能会再来，但这个人他一定要留。

“......”赵楦嘴角了，“大至简，真正好名字。”

“小红相公言重了，此事除了你我二人，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赵楦正要问是哪两个字，对方已经又快速作了回答：“小人的“小”，红的“红”。”

“怎么，莫非，公看不起我们风尘中人？”不等赵楦说完，那牡丹相公便状十分伤心地掩住了小半张雪白俊脸。

“床上方有个暗格，格里储着一盒脂膏一盒白香粉，盖皆镂刻锦鲤两条......衣柜里左数第三层有把折扇，题字是“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窗前书案上有本杜诗集，随意翻翻，里面夹了枝半梨。公大可以我所说一一查证，若非此间主人，断不会了解得如此清楚。”

他面上浮起一丝薄红，略有些尴尬：“你当真是这楼里的......”

“好说，少时在少林寺修炼过几年。”

男人说完，微笑看着赵楦他所言一一翻查，再看着对方的表情从半信半疑转为不敢置信，好整以暇地摊了摊手：“如何？人家可没有诓你吧？”

赵楦无奈地笑笑：

季延川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天知，地知。”

这话实际上把人夸了一通，可那牡丹相公却似乎不太领情，脸忽然冷了下来，轻笑两声，嗓音泠然:“公看着是个明白事儿的，不想竟也有以貌取人的病，我若不拾掇得像样些，如何揽客？你们这些达官贵人，面上人五人六，背地里.......”

“好说。”季延川戏饶有兴致看着赵楦，看了一会儿，突然把手中什往桌面一抛，站起，了炉香，又从置柜里拎来一坛酒，朝赵楦送了个媚，“既来之，则安之，我对赵公一见如故，不知赵公可否赏脸坐下来与我小酌两杯？”

“正是。”赵楦抬直视对方。

闻言，男人像是被夸奖了一般，嗔作地掩嘴而笑：“公若不信，一搜便知。”

“阁下可莫要诓我，你看起来不像这楼里的人。”

是了，摘星姑娘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

季延川心下笑，这算得了什么，他日天驾前若有缘再会，待你发现“小红”不仅居烟柳还官居庙堂之时……这张清隽的脸上，又合该现什么样的神情？

静默间，牡丹相公神恢复了正常，突然发问：“公怎么称呼？”

不是有心还是无意，这话却不不浅地戳到了赵楦的痛。

赵楦难以忍受这的沉默，对方不言，他却不能不语，因此拱手：“还未请教阁下名讳。”

“何此言？”

他苦笑了两下。

“我方才上楼时看见一个客人揽着她了另外的房间，没有一时半会儿想是不来。”季延川将桌上羊脂玉小杯码得整整齐齐，面不改地胡诌：“不过若是公想玩些听墙角的样，人家也不是不能奉陪。”

“对，我住的房间。”

男人解构连环的手顿了顿：“小红。”

“你的房间？”

“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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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台....这是何意？”

赵楦无端被列达官贵人之遭受讥讽，一时语，暗好个脾气古怪的男娼。

“至若和景明......”男人轻笑一声，“倒是好字。”

男人“哼”了一声，将剩下的话咽肚。

他一一个“人家”自称，赵楦听着却觉得十分怪异，好似这个词不该现在此人嘴里。

“哦？哪两？”

“......过奖。”

赵楦忙解释：“在下并无此意，只是兄台周气度在这烟柳地实不多见，楦见识浅薄，一时唐突，还请勿怪。”

“好说，赵公机善辩，若是去考取功名，想必是状元之才。”

赵楦：？

牡丹相公问完他的姓名，没有再说话，而是拿起了那串九连环兀自把玩。

相对无言。

自觉久留不妥，他心念一转，思忖着正好以此为借离开，于是说:

“表字呢？”男人似乎得寸尺。

姑且不论摘星姑娘为何会抛下他去别人那儿，单只说孤男寡女在青楼独一室，还能些什么事？赵楦脑中不由自主描摹了一下那幅场面，想也不想便开拒绝：“不必。”

年轻聪颖的赵楦，面对这样的嘲讽，此时除了哑然以对，竟别无他法。

“摘星？她带你来的？”男人全然没听见其他的，只地捉住一个名字，剑眉扬起，脸上闪过一丝狐疑。

“这是我的房间。”男人收了脸上的神通，坐下来神无辜地看着他。